沈叙看着他哭得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这几天刻意维持的冷静和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叹了口气,终是没忍住,伸出手将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可怜,连人带被子地拥进了怀里。
“没有不理你。”沈叙的下巴抵着钟情屿滚烫的额头,低沉的声音响在他的发顶,“也没有对别人笑。”
他的怀抱不算特别温暖,带着夜深的微凉,一直有一种让钟情屿无比安心的力量。熟悉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那些惶恐和不安开始消散。
“那你……为什么……”钟情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眼泪蹭了他一身。
沈叙没有立刻回答,无声地收紧了手臂,将这个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些。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缓慢地说:“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不看着你,不靠近你,你会不会……主动来找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和深藏已久的期待。
钟情屿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叙的脸。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汹涌而直白的情绪,像暗流,像漩涡,要将他彻底吞噬。
体温计在这时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凝滞而暧昧的空气。
沈叙松开他,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38度5。”他神色恢复了些许平静,眼底的暗涌并未完全退去,“先把药吃了。”
他转身去拿药和水。
钟情屿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叙刚才那句话。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不看着你,不靠近你,你会不会主动来找我。
所以那些冷淡,那些疏离,那些对别人似是而非的友善都是故意的?
是一个……陷阱?
为了逼出他真实心意的陷阱?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炸开,震得他神魂俱颤。随之而来的,是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确认。
沈叙他……真的……
沈叙端着水和药走回来,看到钟情屿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逐渐亮起的、难以置信的光。
沈叙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声音低沉:“张嘴。”
钟情屿像是被蛊惑了,乖乖地张开嘴,含住药片,就着沈叙的手喝了一大口水把药吞了下去。
吃完药,沈叙扶着他重新躺下,替他掖好被角。整个过程,钟情屿的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想关掉床头灯:“睡吧。”
“叙哥!”钟情屿伸出手,抓住了他正要关灯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沈叙动作一顿,低头看他。
床头灯暖黄的光线落在钟情屿脸上,他的眼睛因为哭过和发烧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像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仰望着沈叙,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问话:“那……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沈叙的心,因为这句问话,猛地一颤。
他看着钟情屿那双充满了依赖、委屈、以及某种破土而出的、勇敢光芒的眼睛。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反手握住钟情屿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紧相扣。然后,他俯下身,在钟情屿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印在了他还带着泪痕的眼皮上。
“知道了。”沈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的爱意,“我的小太阳。”
说完,他直起身,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沈叙的手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交缠,密不可分。
钟情屿感觉到自己那颗狂跳的心,终于找到了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