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低落情绪,加上连日来的失眠和食不知味,拖垮了钟情屿本就算不上强健的身体。
起初只是喉咙有点干痒,他并没太在意,只当是秋天干燥。直到在一次综艺录制现场,他穿着单薄的打歌服在户外吹了大半天的风,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
头重脚轻,浑身发冷,关节像是生了锈一样酸疼。晚上回到宿舍,他连澡都没力气洗,胡乱脱了外套,就把自己摔进了床铺里,裹紧被子,还是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黑暗中,他蜷缩成一团,意识昏沉。身体的不适放大了心里的委屈,沈叙这几天冷淡的面容、疏离的眼神、还有对苏眠那句“很有才华”的评价,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搅得他胃里一阵阵翻涌。
好冷……好难受……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叙哥在就好了。叙哥肯定会给他倒一杯温水,试好温度再递给他。说不定还会像上次在综艺后台那样,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去冲冷水,再仔仔细细地给他涂上药膏。
可是叙哥现在才不会管他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阻隔那快要决堤的脆弱。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外面客厅传来开门和脚步声。是沈叙回来了。
钟情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沈叙放下钥匙,走向厨房,大概是去接水。然后,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卧室门口。
一门之隔。
钟情屿紧张得连身体的不适都暂时忘记了。他会进来吗?他会发现自己在发烧吗?
门外安静了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是走向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水声传来。
他走了。
名为失落和难过的情绪,像冰水一样浇遍了钟情屿全身。他果然不在乎自己了。连问都不问一句。
意识在寒冷和心灰意冷中逐渐模糊,钟情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噩梦连连。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额头上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触感。好像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是妈妈吗?……不,妈妈不在身边。
钟情屿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沈叙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近在咫尺。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微微俯着身,手里拿着一条白毛巾,正专注地替他擦拭。
暖黄的光线柔化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
钟情屿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沈叙的身影依然清晰。
不是梦。
“叙……哥?”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叙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对上他迷茫的眼睛。“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带着熬夜的疲惫,“你发烧了。”
说着,他收回手,将毛巾放进旁边床头柜上的水盆里,然后伸手,用手背贴了贴钟情屿的额头试温。他的手指尖微凉,碰触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般的舒适。
“还有点烧。”沈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收回手,转身从柜子上拿起一个电子体温计,“别动,量一下体温。”
钟情屿乖乖地张开嘴,含着体温计。他整个人还是懵的,像只被照顾得不知所措的小动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叙。看着他又去拧了一条新毛巾,替换掉自己额头上的那条;看着他拿起水杯,插上吸管,递到自己嘴边。
“慢慢喝,温水。”沈叙的声音低低的,在寂静的夜里有种别样的温柔。
钟情屿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看着沈叙近在咫尺的侧脸,这几天积压的所有委屈、不安、酸涩,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泪意,冲破了堤防。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滴在沈叙的手背上。
钟情屿哭得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他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掉个不停。他觉得自己丢脸极了,可就是控制不住。
沈叙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放下水杯,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用指腹笨拙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轻柔。
“哭什么。”沈叙的声音更哑了,带着近乎无奈的纵容,“只是发烧,吃了药明天就好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钟情屿哭得更凶了。他抽噎着,语无伦次地,把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混杂着病中的脆弱,一起倒了出来:“你……你都不理我……你对别人笑……你还说她有才华……我难受……呜……”
他哭得打嗝,话也说不清楚,像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