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向下延伸,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填满每一寸空间。姜玉成数着台阶,一级,两级,三级……数到第二十三级的时候,脚下踩到了平地。
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动,照亮了这个地下室。
空间比上面的店面大得多,至少有四十平米。四周墙壁用防潮木板钉着,木板上钉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渔具——不是普通鱼竿,是姜玉成从未见过的东西。有的竿身漆黑如墨,表面刻满银色的符文;有的通体透明,像用冰雕成的,却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还有的看起来像活的藤蔓,缠绕在木板上,末梢微微颤动。
“这些都是……”月阑伸手想碰那根透明的鱼竿。
“别动。”老头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慢吞吞地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木板楼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这些东西认主。不是你的,碰了会咬人。”
月阑收回手。
老头走到墙边,从一个木柜里拿出两根鱼竿。那是看起来最普通的两种——一根暗红色的,像用老竹子做的;一根深蓝色的,竿身光滑,看不出材质。
“你们运气好。”他把两根鱼竿放在中间一张木桌上。“这是刚到的货,还没被订走。”
姜玉成走近细看。暗红色的那根靠近了才发现,不是竹子,是一种她认不出的木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深蓝色的那根摸上去冰凉,不是金属的凉,是另一种——像摸到深海水流的那种凉。
“这能钓什么?”
老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越发古怪。
“钓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意思?”
老头没直接回答。他走到墙边,指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渔具。
“普通鱼竿,钓普通鱼。我这儿的竿,钓的可是海里的精华,普通人吃不上的神物。”
她走回桌边,手指在两根鱼竿上轻轻敲了敲。“每人买一根,就能拿到入场券。”
“入场券?”
“下周六晚上,东陵海另一艘邮轮。不是你们上过的那艘——那艘太次。这艘是真正的‘深海盛宴’,只有持券的人能上。船上有你们想找的东西。”
姜玉成盯着那两根鱼竿。
暗红色的那根标价——她眯眼看标签上的数字,五个零。
“……这价格,把我们当鱼宰呢?”
老头又笑了:“觉得贵?其实不贵。买竿送券,竿还是你们的。以后还能用。”
月阑忽然开口:“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老头看着她,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你们已经站在这里了。这说明你们已经接触过了这行业的秘密。干这一行就是吃口碑,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那艘船上,有你们想找的‘货源’。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开店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听过。你们一进来,我就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姜玉成沉默了。她看着那两根鱼竿,脑子里飞快转动。老头的话有几分可信?这会不会是陷阱?但那个“深海盛宴”——听起来确实像猎灵团那种组织的作风。
这时,她的视野里,那两根鱼竿的标签上方,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编辑文本对象】
姜玉成心中一动。
她装作不经意地走近,手指在标签上轻轻拂过。绘图系统的编辑功能悄然启动——那行“买一根”的文字在她视野中变成了可编辑状态。
她快速扫了一眼月阑,后者微微点头,示意掩护。
姜玉成凝神,意念微动。
【“买一根”】→【“拿一根”】
文字在标签上闪烁了一下,瞬间被改写。没有任何人察觉——老头浑浊的眼睛正看着月阑,而月阑问了一句“船上都有什么”。
“该知道的,上了船自然知道。”老头收回目光。“不该知道的,问也没用。”
姜玉成趁这个机会,又把另一个标签也改了。然后她退后一步,若无其事地说:
“那就拿一根吧。”
老头愣了一下:“拿一根?”
“对。”姜玉成指了指那根暗红色的。“我拿这个。”又指了指深蓝色的。“她拿那个。”
老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低头看了看标签——标签上白纸黑字,写着“每人拿一根即可获得入场券”。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确实是“拿一根”。
老头沉默了。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但标签上确实这么写的,他总不能说标签是错的。
他也是个打工的,要做的就是按照标签办事,标签错了跟他没关系,但不按标签做事,被追责的是他。
“……行吧。”他把两根鱼竿推到她们面前。“拿吧。”
姜玉成接过暗红色的那根。入手很轻,像握着一片羽毛。月阑也接过深蓝色的,指尖触到竿身时,那根鱼竿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老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两张票。
票是暗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印着一艘船的轮廓——不是普通的邮轮,那轮廓看起来更诡异,像一艘古老的帆船,但船身又隐约透着金属的光泽。船的上方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的夜空,却有一道道光束从船身射向天空。
“下周六晚上八点,东陵港三号码头。凭票上船。”老头把票递过来。“记住,只能你们自己用。这票认人。”
姜玉成接过票,触感冰凉,像握着一片金属。
“多谢。”
老头摆摆手,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一半,月阑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们。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悲伤。
只是一瞬间。下一瞬,她又恢复了那种古怪的笑容,朝她们挥了挥手。
走出钓具行,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不适应。姜玉成眯着眼睛,看了看手里那根暗红色的鱼竿。
“这就……拿到了?”
月阑把深蓝色的鱼竿收进姜玉成递过来的长布袋里:“他好像没反应过来。”
“嗯。”姜玉成想起老头看到标签时的表情,差点笑出来。但她忍住了,把鱼竿也收好,背上双肩包。
“现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