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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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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阑没再问。她知道姜玉成身上有太多解释不清的东西。她虽然好奇,但也不想强迫她说什么。她们有共同的目标,她一直在帮她,她信任她,尊重她。

“走吧。”姜玉成背起一个双肩包。

包里装着绘图系统需要的一些辅助工具:一个平板电脑(用来投射界面)、几根触控笔(精神力消耗太大时可以辅助操作)、一小瓶矿泉水(渴了喝)、两块压缩饼干(万一需要蹲守)、一包湿巾、一卷胶带、一个手电筒。还有一个笔记本和两支笔——最原始的工具,万一系统出问题。

离开前,她们去浴室跟鲛人道别。琅渊还是那个姿势,沉在水底,像一尊雕像。但她的眼睛睁着,墨蓝色的瞳孔透过水面望着她,一脸好奇,似乎在问她打算做什么。

“我们出去一趟,”姜玉成说,“晚上回来。别乱跑,也别出声。如果有人敲门——不会有人敲的,这是单人宿舍,就我一个人住。但万一有人敲,你别动,别出声。”

姜玉成想了想,又补充:“冰箱里有水果,我切好了放在保鲜盒里。你饿了自己拿——但别出浴缸,地上滑,你尾巴不好走。”

月阑帮她翻译。听懂了的鲛人吐出表示“明白”的一大串气泡。

她们这时已经换好了衣服——普通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像任何一个周末出门逛街的大学生。嘱咐完鲛人,就锁上宿舍门,前往目的地了。

东陵市虽然距离她们所在的市很近,但坐大巴加上打出租到达目的地,还是得两小时。

东陵市东城区,老渔港。

出租车司机把她们扔在一条破旧的马路边上,收了钱,一溜烟跑了。姜玉成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心想这司机大概是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一秒。

这一带已经没什么渔港功能了——十年前城市扩建,渔民们拿到补偿款搬进了高楼,剩下的只有一片破旧的空房。有些房子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有些只剩半堵墙,墙面上爬满藤蔓和苔藓。偶尔有几间还亮着灯,门口堆着渔网和塑料筐,勉强维持生计。

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柴油味,还混着一股腐烂气息——可能是死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几只流浪猫在废弃的渔船下钻来钻去,瘦骨嶙峋,看到人也不躲,只抬头看一眼,又低头舔爪子。

“老张钓具行”就在渔港最深处。

夹在一家修船铺和一家卖渔网的店之间。修船铺门口堆着几艘倒扣的小木船,船底长满青苔。卖渔网的店拉着卷帘门,门上喷着一个褪色的电话号码。

钓具行的门面很小,玻璃窗上积着厚厚的灰,像蒙了一层雾。橱窗里摆着几根落满灰尘的鱼竿和一堆生锈的渔轮,渔轮上缠着发黄的鱼线。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一半——白底红字,油漆斑驳。“老张”还勉强能认,“钓具行”只剩下“具”字的半边,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姜玉成和月阑站在对面一间废弃仓库的阴影里。仓库的门锁已经锈死,墙角堆着空酒瓶和烟盒。从这里看过去,钓具行的正面一览无余。

她们观察了十五分钟。

期间,只有两个人进出那家店。

第一个是穿灰外套的中年男人,秃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推门进去,三分钟后就出来了,空着手——塑料袋留在里面。他左右看看,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发动,开走了。

第二个是骑电动车的大爷,穿着旧军大衣,头发花白。他在门口停了车,没锁,进去五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鱼线。他骑上车,慢悠悠地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姜玉成盯着那卷鱼线看了很久。普通的尼龙线,绿色,超市里五块钱一卷。

“太正常了。”她低声说,“正常得不正常。”

月阑点头。这种正常——太像刻意营造的背景板。普通人看了不会起疑,但她们知道这里每天有人进出,运送那些“加密箱子”。那个中年男人留下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接头暗号呢?”月阑问。

姜玉成闭上眼。她脑海中回放着从“清道夫”历史图像里提取的那段影像——五个伪人站在店门口,其中一个推开门,探头进去,说了几个字。

她反复看了十几遍,把每个音节都拆开、拼合、还原。

“‘秋风起了’,”她睁开眼,“‘该收竿了’。那边回‘收了收了,屋里坐’。”

月阑默默记下。她把这八个字在舌尖滚了几遍,确保自己发音准确。

两人又等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再没人进出那家店。巷子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破屋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差不多了。”姜玉成说。

她们穿过街道,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一个铜制的小铃铛,用红绳拴在门框上,已经锈得发绿。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两边墙上挂满了鱼竿和渔网,有些渔网上还挂着干枯的水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鱼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很淡,但姜玉成的鼻子捕捉到了。

中间一张玻璃柜台,柜台里摆着鱼钩、鱼线、浮漂、铅坠,还有几盒落满灰尘的鱼饵。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旧毛衣的老头,头发花白,稀稀疏疏,露出光亮的头皮。他戴着老花镜,正在修理一个渔轮——把生锈的轴承拆下来,换上新的,动作很慢,像做了几十年。

老头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买什么?”

姜玉成走到柜台前。玻璃台面上有一道裂痕,从这边裂到那边,用透明胶带粘着。她把双手放在台面上,压低声音:

“秋风起了。”

老头的手顿了顿。那个渔轮的轴承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慢慢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浑浊的眼睛在姜玉成和月阑脸上扫了一遍。那目光很慢,很仔细,像在扫描什么。

“该收竿了。”姜玉成补完下半句。

老头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有点古怪,像是欣慰,又像是嘲弄。

“收了收了,”他说,“屋里坐。”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扶着柜台边缘才站稳。推开柜台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那扇门漆成和墙壁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老头往里面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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