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阑又问了一遍:“哪里来?”
国字脸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艘船上……以前关着一条鲛人……”
姜玉成的手指在他眉心顿住。
“那条鲛人,”周强继续说,“被抓来半年了,定期抽血,刮鳞,偶尔还要取一点尾鳍的软骨——那些都是配药的上好原料。可是……可能由于压榨太多了,祂灵气下降很严重,所以……”
他没能说完。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瞳孔放大,口唇青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往外钻。
月阑猛地后退一步!
姜玉成瞬间调动所有线条护在两人身前!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国字脸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不再动弹。他的嘴角溢出一缕极细的黑烟,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的腥甜味。
姜玉成俯身查看。
——他的舌头断了。从根部齐整地断开,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内部切掉。
“禁制。”月阑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颤抖,“猎灵团给核心成员下过禁制。只要试图泄露关键情报,舌头会自己断掉。”
姜玉成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国字脸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那五堆已经变成“纸片”的袭击者,看着门口那两个后脑勺着地、至今昏迷不醒的人。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磨砂玻璃后面,琅渊还沉在水底,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墨蓝色的瞳孔望着她,盈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感激,还有一丝……期待?
窗外,东陵海的落日正在沉入海平线,把整片海烧成一片金红。那颜色太浓了,浓得像是血。
她想起琅渊说过的那些话:
“他们会用细鞭抽打我的尾鳍,让我不停地哭。”
“他们说鲛人的眼泪可以活化细胞,返老还童,延年益寿。”
原来不止是眼泪。
是血,是鳞,是骨,是每一寸可以被榨取的灵物之躯。
“我们一定会铲除这个邪恶组织。”
姜与成郑重承诺,既是对鲛人琅渊,也是对自己。
“走吧,月阑,我们去安抚恐慌的游客,还有排查这船上别的食物。”
下午五点,邮轮中庭已经聚满了恐慌的游客。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挥舞着手机,声音尖得刺破天花板:“死了三个!吃刺身死的!这船上的海鲜有毒!”
“我老婆刚才吐了!”“退票!我们要上岸!”“警察呢?那些警察死哪儿去了?”
哭喊声、咒骂声、孩子的尖叫声混成一片。几个服务员缩在吧台后面,脸色煞白,根本不敢出声。
姜玉成和月阑挤过人群,站在中庭二楼的栏杆边往下看。
“这样下去会失控。”姜玉成低声说。
月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游客手里端着的餐盘——晚餐时间刚过,很多人是从餐厅直接跑出来的,盘子里还叉着半块没吃完的煎鱼、半只龙虾、几片生蚝。
“这些餐,”月阑忽然说,“我得去看看。”
姜玉成点点头。两人分开行动——月阑挤向餐厅,姜玉成翻过栏杆,直接从二楼跳进中庭中央。
“砰!”
落地声震住了最近的几个人。姜玉成直起身,拍了拍裤腿,扫视一圈,用严肃的声音说:“我是医学院的研究生,专攻食品毒理。谁不舒服,过来让我看看。”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像潮水般涌来。
“我!我肚子疼!”“我头晕!”“我吃的鱼是不是也有毒?!”
姜玉成按住最近那个女人的手腕,绘图系统的扫描线在她体内快速游走——普通海鲜过敏,不是异兽肉。她三两句把人打发去医务室,又按住下一个、再下一个……
二十分钟,她排查了三十七个人。全是普通食物过敏或心理作用导致的应激反应,没有一个真正接触过异兽肉。
但人群依然恐慌。
姜玉成跳上中庭的喷泉台,提高声音:“听我说!死者吃的是特殊食材,不是船上的公共餐饮!自助餐厅的鱼都是正规冷链运输的,我亲自看过——”
“你凭什么看?!”有人打断她。
姜玉成顿了顿。
这时,月阑从餐厅方向挤出来,穿过人群,走到喷泉台边。她手里托着一个餐盘,上面摆着七八种不同做法的海鲜:清蒸石斑、炭烤鱿鱼、白灼虾、三文鱼刺身……
她一言不发,把餐盘举到人群中,用筷子夹起一块三文鱼,送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
又夹起一块炭烤鱿鱼。嚼。咽。
又夹起清蒸石斑的鱼腹肉。嚼。咽。
人群安静了。
月阑吃完最后一只白灼虾,放下筷子,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平静声音说:“这些都是普通海鲜。我和你们吃同一锅饭,我没事。”
有人还是不信:“你吃了没事又如何,万一我们那份不一样呢?”
月阑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们那份,”她说,“我也看了。”
她转向姜玉成,点了点头。
姜玉成接话:“我和这位同学刚才把厨房所有的食材都查了一遍——冷库、冰柜、备餐区、甚至垃圾桶。所有来源不明的食材都被封存了,剩下能进餐厅的,都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放轻声音:“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你们可以信自己的眼睛。今晚,厨房会对所有游客开放参观。你们可以自己去看,那些鱼,有没有异样。”
人群开始松动。
半小时后,姜玉成和月阑从厨房后门出来,靠在舷窗边。
“你真吃了?”姜玉成小声问。
月阑点头:“你让我拖延时间,我就吃了。”
“万一有问题呢?”
月阑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查过才让我去的。我信你。”
姜玉成没说话。她转过头,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厨房里,那些真正有问题的“食材”——三片变异文鳐的鳍、半条没来得及处理的毒鱼、还有那具已经被切成纸片的假鲛人残留物——正安静地躺在她绘图系统空间里,和那五个“清道夫”的碎尸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