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图系统的【历史图像编辑器】正在运作。
这个功能她很少用,因为它太耗费精神力。它能让使用者“回滚”一个物体的视觉状态,看见它之前被绘制、被修改、被覆盖的每一个版本。但姜玉成此刻需要的不是“看见”,而是调取。
她闭上眼,把精神力全部灌入那个编辑器。
面前那张茶几,她看见它最初被设计时的“参考线”——那是在某家家具厂的CAD图纸上,几根纯白的、无限细的、只有理论上存在的线条。
头顶那盏吊灯,她看见它被铸造时的“模具轮廓”——那也是线条,比发丝还细,比刀刃还直,比任何实物都更接近“纯粹几何”的存在。
墙壁里的电线、地板下的水管、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
每一件静物,都有过那个“还不是实物”的瞬间。那个瞬间里,它们只是线条,只是概念,只是设计师笔下尚未被赋予厚度的虚无。
而绘图系统,可以让那些虚无短暂地重新存在。
姜玉成睁开眼。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道透明的、细如蛛丝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参考线。
——那是这间客厅最初被设计出来时的样子。那时候还没有墙纸,没有地板,没有家具,只有这些纯白的、无限锐利的、尚未被赋予任何实感的线条。
她抬起右手。
【锐化功能】,启动。
那一瞬间,所有被调取出来的参考线同时震颤!它们不再是虚无的概念,不再是CAD图纸上的像素——它们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无限锋利的、比手术刀更薄的刃!
“去。”
很轻的一个字。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上百道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线条刀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暴起!
它们切过空气,没有声音。
它们切过茶几,茶几裂成两半,断口光滑如镜。
它们切过墙壁,墙纸被划出无数道平行的裂口,露出下面的金属板。
它们切向那四个蜂拥而来的“警察”。
冲在最前面那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他的脖颈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然后他的头颅从身体上滑落,像熟透的果子从枝头坠落。
没有血。
那线条太锋利了,锋利到血管还没来得及破裂,切口就已经被瞬间烧灼闭合。
他的身体往前又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第二个人被三道线条同时切过——腰部、膝盖、手腕。他像一个被拆散的积木,在奔跑中忽然四分五裂,每一块碎片的断口都光滑得像镜面。
第三个人反应最快。他在线条袭来的瞬间猛地下蹲,躲过了三道切向脖颈的刃,却被第四道线条从肩膀斜切而下,整个左臂连同半片胸骨整齐地滑落。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栽倒在地。
第四个人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他的裤腿上被划出十几道平行的裂口,每道裂口下面都是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那些线条切得太浅,只切开了表皮,像用最细的刀片做了一次皮肤采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姜玉成。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彻底击穿人类心理防线的——恐惧。
姜玉成没有看他。
她转身,看向国字脸。
国字脸还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那根已经变成废铁的“警棍”。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刚才亲眼看见,四个训练有素的“清道夫”,在三秒之内,被空气切成了一地碎片。
——不是刀,不是剑,是空气。
“你……”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你是什么东西……”
姜玉成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往前一指。
一道透明的线条从她指尖无声射出,悬停在国字脸眉心前一寸的地方。那线条太细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国字脸能感觉到它——那股刺骨的寒意,像有人的指尖正抵在他第三只眼的位置上。
“投降,”姜玉成说,“或者变成纸片。”
国字脸的膝盖软了。
“我投……我投降……”
姜玉成没有收回那道线条。
她看着国字脸缓缓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像所有在绝对暴力面前彻底崩溃的人一样,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月阑从门口走回来。她的流体化已经解除,银发披散在肩上,脸色有些苍白——那三秒的极限操作消耗了她太多灵力。但她走过那几堆“纸片”时,脚步没有一丝颤抖。
她停在姜玉成身侧,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国字脸。
“外面还有吗?”
国字脸拼命摇头:“没、没有了……就我们七个……”
月阑手指尖还捏着一颗没扔出去的微型天狗毛球。她的目光落在国字脸脸上,像两道月光凝成的冰锥。
“那些变异文鳐,是怎么养出来的?”
国字脸的脸色变了。
“快说。”姜玉成的声音冷到脊背发凉。
国字脸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是……是药。一种叫‘速生丹’的药。”
“谁配的?”
“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拼命摇头,“我只知道是猎灵团总部发下来的,每年定量供应,专门给东陵海这边的养殖点用。那种药……那种药……”
他顿住了,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想往外涌。
姜玉成往前一步,手指抵在他眉心——那个位置,绘图系统的锐化线条随时可以穿透。
“说下去。”
国字脸闭上眼睛,一口气说完:
“那种药是用活灵物的精血炼的!越鲜活的效果越好!一颗药磨成粉撒进养殖池,池里的鱼三天就能长到三倍大,繁殖周期缩短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但他们不能一直喂——喂多了鱼会发疯,互相撕咬,最后只剩一两条最凶的活下来,那些食客就赌这个,赌最后活下来的是哪条!”
他睁开眼,眼眶里全是血丝。
“那三条文鳐……就是喂了太多药,长到三丈长,凶性大发,把池子里其他鱼全咬死了。船长说留着也是浪费,干脆拿来当‘特供海鲜’招待那三个老主顾——反正他们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吃过……”
月阑忽然开口:“那些药的原料,哪里来?”
国字脸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