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二十分，敲门声响起。

三长两短，标准的执法程序。姜玉成打开门时，脸上已经挂好了恰到好处的困惑与配合。

门外站着三个人。制服笔挺，表情严肃，胸牌上写着“东陵海警”和编号。但姜玉成的眼睛没看那些——她在看他们的腰带扣。暗铜色，泛着极淡的油光，像常年被某种油脂浸润过的旧铜器。

“姜玉成女士？”为首那个开口，三十来岁，国字脸，声音很稳。“我们是东陵海警支队的，需要您配合调查一起重大食品安全事故。请出示您的证件。”

姜玉成转身去拿包。就在这个转身的瞬间，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另外四个人守在楼梯口，呈扇形散开，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那根“警棍”。

门没有关。

月阑从浴室门口走进客厅，表情淡漠，配合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她的目光扫过那三个人，又扫过走廊尽头那四个，最后落在为首那个人的腰带上。

那根腰带上，别着一小截断掉的鱼骨。银蓝色，在日光灯下流转着极淡的磷光。

——是琅渊尾鳍上的骨刺。

月阑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平静。

“这位是？”国字脸看向月阑。

“我朋友，同住。”姜玉成把证件递过去，语气正常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怎么了？那三个人的死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昨晚一直在房间睡觉。”

国字脸翻开证件，扫了一眼，又合上。他没把证件还回去，而是攥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踏进了客厅。

“姜女士，”他说，语气还是那么稳，“有人举报，昨天深夜看见你们在甲板下层活动。那里是员工区域，游客禁入。你们去干什么？”

姜玉成的心跳没有加快。这是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迷路了。”她说，脸上带一点恰到好处的尴尬，“我俩想去看看海，走错楼层了，转了半天才转出来。”

“有监控可以证明吗？”

“那你们得问监控室啊。”

国字脸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刀锋划过磨刀石时迸出的火星。

“姜女士，你很配合。但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把证件往前递，姜玉成伸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证件的瞬间，他的手猛地翻腕，证件“啪”地砸在地板上，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抽出那根“警棍”，抵在姜玉成腹部！

“——你的朋友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姜玉成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腹部的棍子。顶端嵌着一枚灰白色的锥体，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她没有躲，也没有惊叫。

她只是抬起眼，看着国字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朋友告诉你们什么了？”

国字脸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月阑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右手从衣领里扯出那根细绳，往前一抖，七颗微型天狗毛球像散开的霰弹，精准地砸向门口三人腰间！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骤然炸开。那三根“警棍”顶端的荧光同时熄灭，像被掐住喉咙的萤火虫。国字脸下意识扣动扳机，棍子纹丝不动——它真的变成了一根普通的、物理的棍子。

三秒。

月阑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化作一片模糊的银色流体，像水银泻地，从国字脸腋下滑过，直扑门口！

“啊——！”

两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站在门口的两个“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股从下方卷起的银色流体缠住脚踝，猛地拽倒！他们的后脑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当场晕厥。

国字脸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月阑已经重新凝聚成人形，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手里握着从晕厥者手中夺下的两根“警棍”。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猫看见老鼠掉进陷阱。

“三秒，”她说，“刚刚好。”

走廊尽头那四个人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同时抽出“警棍”，蜂拥而上！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砸出密集的鼓点，像某种古老的狩猎节奏——那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清库存”队形，四人包抄，堵死所有退路！

姜玉成没有看他们。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块地板。那是一块普通的船用地板，灰色，有防滑纹路，和整艘邮轮上千个房间的地板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睛看见的不只是地板。

绘图系统在她视网膜上铺开一层透明的网格，每一个物体的“底层结构”像被X光照射一样层层裸露：地板的厚度、管线的走向、墙壁的承重梁、天花板的龙骨……

——还有，那些“历史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