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饿死的小婴儿,共有十六具尸体,裴预一一卸下,然后往隔壁厂房搬运。
亓祈远远坐着,看不清厂房里面,只能看到一来一回的裴预,裴预怀里抱着看不出形状的布卷,走了很多躺。
原本担心丧尸太多,会吓到裴预,没成想被吓到的会是他。
他低头搓了搓脸,再抬头时裴预正向他走来,身上的风衣已变成一件黑色毛呢大衣。
没有讲话,裴预只递来一张照片。
亓祈接过,一张全家福。
妈妈爸爸共同托举着宝宝,宝宝很可爱,他们的笑容很幸福。
他看了许久,最终站起身,说,“我没事了,进去吧。”
*
大量丧尸堆积在地面,身上伤口不尽相同,有刀痕有弹孔还有电锯,但无一例外,全部没了头,且脖颈端口平整。
裴预指向厂房深出那几台机器,“布卷切割机。”
切割机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机架上溅满了丧尸的青灰血液,刀盘直径长达半米,边缘是细密的锯齿,此刻也被凝固的污渍和碎肉填嵌,肮脏又恶心。
亓祈不愿再看,他寻着机器折射的光线仰头,墙顶有一扇窗,窗户透亮,越过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的小门,越过寂静无人的街道,越过狂风裹挟下乱飞的枯叶,他又看到了一扇窗。
那扇二十几分钟前被他打开过的,随风摇曳的窗户。
——窗户的这边,有人在绝望哭喊,有人在垂死挣扎,有人在失心成怪。
——窗户的那边,有人在高台看戏,有人在拊掌大笑,有人在引吭高歌。
——歌声停止,无人生还,腐尸累累,晶核闪耀。
比活人被生生啃咬至面目全非更丧心病狂的,是一整座城的活人,全部被生生变做了丧尸!
亓祈声音暗哑,止不住发颤,“晶核,一切都是为了晶核。”
裴预抬手,盖住了亓祈眼睛。
亓祈咬牙咽下心中悲愤,“去星鹿,我们得立刻去星鹿!”
“丧尸不会无缘无故增多,雪狼全体被屠,那么雪鹰附近的丧尸一定来自星鹿,星鹿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说不定还有幸存者,我们必须去看看!”
*
与吴柏汇合,简单交代过厂房发生的事情,亓祈便提议继续兵分两路。
他和裴预先去星鹿探听消息,吴柏则带着物资回忍冬,寻求增援。
吴柏没同意,“这种恶性事件不是我们可以解决的,应立即告知A区……”
“A区的做法只会是从其他庇护所征调猎尸小队,太耽误时间了!”亓祈说,“星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速度必须快,先从忍冬调集人手,再由庄所长出面联合其它庇护所……”
“小祈!”吴柏打断了亓祈,他深吸口气,面容冷峻道,“我们此次前来的任务,只是寻找过冬物资。”
亓祈一怔,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吴柏平静道,“物资已经找到,任务结束,不要节外生枝。”
亓祈不傻,不需要吴柏更直白的解释了,他嘴唇无意识开合,想要一句解释,可话到嘴边,也只剩一句无力辩解,“我没有节外生枝,我只是想要救人。”
“我若有能力,我也想救,但小祈……”吴柏垂下眼,麻木道,“近千人无声无息消失,这背后的势力不可估量,我希望你理解我,也理解忍冬。”
“忍冬孱弱,自保已是自顾不暇,没有余力去做螳臂当车的英雄了。”
话音落,空气陷入寂静。
亓祈想,是的,是这样的,吴柏说的没错,是他欠考虑,是他想当然,是他……高估了人性!
亓祈唇角扯出一抹笑,像是客套,也像是自嘲,“既然如此,那就别过吧。”
“小祈……”
亓祈从兜里摸出忍冬的标识卡扔给吴柏,利落转身,掷地有声,“多说无益,后会有期。”
吴柏望着那道义无反顾的身影,不自觉摇头苦笑。
少年轻狂,肆意张扬,全因乱世之苦,尚未亲历啊。
*
天影昏昏,已至日暮。
亓祈趴在车窗上,遥望远方落日西斜。
冷风呼呼,吹得发丝乱飞,满头发夹毫无作用,全成了装饰。
但他并不在意,今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吹吹风醒醒脑子。
于是清醒的过程中开始充溢懊恼与悔恨,他爸说的没错,他一点儿也不稳重,一点儿不像个成熟的大人!
他扭回了头,看向裴预,“我那会儿被坏情绪冲昏了头,对柏哥态度很不好。”
“没关系。”裴预轻声说,“回去后,我陪小猫一起道歉。”
“嗯。”亓祈点点头,点完想起什么般,忐忑道,“我把身份卡给柏哥了,我们进不去基地了。”
“吴柏是巡城队长,会放我们进去。”
“嗯。”亓祈又点头,点完沉默了会儿,闷声开口道,“我们只有两个人,什么也干不了,我有些想念队长他们了。”
队长他们自然是指凌霄庇护所的010猎尸小队。
裴预不动声色看了眼亓祈,眉眼低垂,鼻尖通红,是只看起来很可怜的小猫。
他将车子停至路边,定定望向亓祈,“我们可以不只有两个人。”
“嗯?”亓祈呆呆的,不经思考道,“你要大变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