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颜色与墙面一致,若不是门闩那点儿微乎其微的闪光,还真不容易发现。
吴柏说,“再看看另一侧。”
亓祈调转视线,“没了,只有这一扇小门,而且并未上锁。”
“那他们肯定是从这扇门离开的。”人凭空消失的谜题解开,紧接着却有更多问题接踵而至,为什么没有丧尸围攻却全员撤走?为什么不走正门走小门?为什么会有人来过这栋楼?一大堆为什么缠绕在脑海里,吴柏只觉脑袋嗡嗡,思考不过来了,他犹豫道,“近一千人撤走,沿途肯定有痕迹,要不咱们再找找?”
“不!他们应该还在工厂内。”亓祈声音低沉,下颌线紧绷,萦绕周身的松弛气息尽数消散,“腐臭味,太浓了。”
全程都像个局外人的裴预勾了勾亓祈耳垂,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令人遍体生寒,“厂房,或者仓库,藏尸的好地方。”
*
加固过的城墙高达四米,顶端还有锋利的钢筋尖,不过可能是安装到最后材料不够了,所以有片区域的钢筋间隔较宽,小心点儿足以通过。
亓祈用力甩出飞虎爪,拽了拽确定结实后爬了上去,然后又帮着裴预和吴柏往上爬。
三人都长手长脚,体格健硕,没费多少功夫便成功进入城内。
落脚地位于仓库区,亓祈边走边留神道路两侧的仓库,经过一间标识为“出货仓”的库房时,他稍作停顿朝吴柏道,“柏哥,咱们来这的主要目的还是过冬物资,不如兵分两路,我去找人,你带着裴预找货。”
“不,我要和小猫一起。”裴预走到亓祈身前,将人挡了个严实,“没人保护我,除了小猫。”
又是一双黑曜曜毫无杂志的纯净眼眸,又是一副“我没你不行”的弱者姿态,裴预对于拿捏他真是愈发熟练了。
亓祈狠心道,“柏哥会保护你,听话。”
裴预盯着他,不讲话了。
亓祈也不讲话了,他今天绝不惯着裴预!
气氛就这样陷入僵持,一旁的吴柏噤若寒蝉,直觉告诉他别在小两口闹矛盾时插话,省得两头吃力不讨好。
可他默默站了半天,气氛没变好不说,还越来越僵了。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小祈,要不就让裴先生跟着你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嗯!”亓祈下台阶的速度过于快了,他斜睨着裴预,没好气道,“时间紧任务重,我不和你浪费时间。”
吴柏:“……”
早知如此,他就不纠结那么久了!
又没对裴预狠下心的亓祈负气走到仓库门口,提着刀柄敲了敲,侧耳听得里面没有声响后,缓缓推开门。
如他所料,“出货仓”正是一处物资聚集地,成摞的冬装和棉毯分类堆放,码得整整齐齐,有些上面还标着庇护所名称与日期,忍冬两字赫然在列。
“这些应该是近期要交易的货源。”吴柏内心狂喜,“没白来!真是没白来!庄所长能安安心心过个好年了。”
“咱们的车太小,需要换辆车。”亓祈说,“仓库尽头有停车场……”
“知道。”吴柏笑着打断亓祈,“我不是那帮毛头小子,事事得你操心,你就放心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好。”亓祈点头,“对讲机随时联系。”
*
厂子太大,又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那扇小门附近。
不必搜查,直冲天灵盖的腐臭已替他们指明方向,那是一栋占地面积格外宽阔的厂房,容纳上千的活人不成问题,更别提死人了。
亓祈深吸口气,用力推开了门。
他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对于猎尸小队,尤其是出自凌霄这种猎尸大户的猎尸小队,每隔几天就得进行一次心理疏导,专业的心理医生以及严苛的心理评估,促使他们坚定不移的相信,砍丧尸与砍猪一样,他们只是提起刀子,做了一回屠夫。
可这里不是他相像中的屠宰场,这里是人间炼狱。
密密麻麻的丧尸倒在地上,像一群丢了头的破布娃娃,淹没在青黑色的浓稠液体中,而它们之上、厂房的顶端,悬挂着十几具残缺的尸体。
他们有的腿没了,只剩截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有的下半身全没了,肠子掉出来耷拉在地上,还有的只剩下肩膀和脑袋,几乎看不出人样。
甚至、甚至有个男人背上还挂着婴儿!
哐当!
手中长刀再握不住,亓祈喉咙一紧,转身狂呕。
“阿祈。”裴预立即扶住亓祈,亓祈早晨至今尚未进食,咳得撕心裂肺,也只呕出一地胆汁。
裴预胃好似也开始痉挛抽搐,他指尖发颤,一下一下轻拍着亓祈的背,不停重复着,“别怕,阿祈别怕,我在,别怕……”
亓祈没有害怕,他只是觉得苦,很苦,嘴里苦,心里也苦,苦到生出幻觉,幻想了一场很荒谬的场景。
活人!十几个活人!被丧尸啃到面目全非,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裴预。”亓祈说,“我脑袋很晕,可能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