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预瞎讲究,不肯顶着一张五花八门的脸上山,觉得不礼貌。
借口!分明就是第一次见未来岳父岳母,不想留下坏印象!田洪武心眼明亮,看破不说破,只对向他求助的亓祈说,“放心,我去劝劝。”
姜还是老的辣!
田洪武劝了没几句,裴预便丢下所谓的“小礼貌”,带着他准备的“大礼貌”欣然同意上山。
但……“礼貌”的分量实在太重!
亓祈望着满车厢的东西,欲言又止好一会儿后,扭头向田洪武请教经验,“田叔,怎么劝的?”
田洪武说了八个字的废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亓祈不废话了,直奔主题,“那麻烦叔再劝劝,我爸妈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穿金戴银的爱好,按摩仪加几包茶叶够了。”
“啧!小娃娃啥也不懂。”田洪武说,“这是礼数,只能多不能少!”
“啥礼数啊?我怎么没听过带朋友回家要拿烟酒金子的!你们城里人串门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全国都一样!没见哪个第一次上门不提东西的。”田洪武挥手,“不懂别瞎指挥,一边去。”
“我……”
“哎!那个小江!”田洪武朝远处喊,“多叫几个人,帮裴先生搬东西。”
*
大包小包,大箱小箱,可谓负重前行,所幸山不高,行走十五分钟便来到了门前。
朱门砖瓦,牌匾大书“七峰观”。
“黑豆!”亓祈忽然蹲下身,朝不远处的墙根伸手,“黑豆,过来。”
墙根周围是一堆草,不多时钻出了一只毛发纯黑的猫,摇着尾巴向亓祈缓缓靠近。
亓祈显然很开心,仰头朝裴预介绍,“我的猫,还有一只黄色的,叫黄豆。”
裴预愣了下,自言自语说,“小猫的猫。”
“是的呀。”亓祈抱起猫撸了几把,然后探头探脑往大门里瞅,“兵分两路,田叔你从这进去找我爸,我和裴预去后峰找我妈。”
鬼鬼祟祟,瞎子都能看出问题,田洪武不敢轻易冒进,拐弯抹角道,“令尊不认识我,这贸然进去……”
“尽管去。”亓祈说,“先把正事谈完,否则我爸见了我就没功夫管你们了。”
为何会没功夫?田洪武猜测亓祈这个不省心的干了啥破事,思及此,他又忍不住为这倒霉孩子心里点蜡。
倒霉孩子亓祈丝毫没有察觉到田洪武的同情,他拉着裴预绕去后峰,边走边絮絮叨叨说,“前头杨家庄有个老中医,看病可厉害了,但现在年龄大牙齿掉光,说话含糊不清,得让我妈当翻译。”
“我妈是老中医的小徒弟,也是我报考华医大的原因,只可惜中医没录上,调剂去了药化。”
路边矮树停下一只雀,黑豆嗖得窜出,像只离弦箭,猛然抓住了雀,然而树枝细弱,无法承受黑豆的重量,咔嚓一声,黑条下落的瞬间麻雀挣扎起飞,逃出生天。
亓祈笑,“好坏一只猫。”
黑豆彷佛能听懂,对着他幽幽喵了几下,转身跑了。
亓祈没管,凑近矮树捣鼓一会儿,摘下几颗青红小果子递给裴预,“尝尝。”
裴预抿着唇,眼里尽是抗议。
亓祈拿手擦了擦,说,“不脏。”
裴预无动于衷。
亓祈无奈,掀起衣服下摆拿里面布料擦,“要再嫌弃就不给你吃了。”
裴预自己从树上摘了一颗,拽过亓祈,拿亓祈的后衣摆擦,“手,脏。”
亓祈:“……穷讲究!”
裴预把果子放进嘴里,下一刻,眉峰骤起。
亓祈吐槽的表情立马变成坏事得逞的哈哈大笑,“野酸枣,是不是够酸?”
裴预冷着脸一把按下亓祈后脑勺,嘴里的酸尽数渡入另一张口舌。
亓祈酸到眉眼鼻唇全皱了起来,“裴预!”
裴预摸亓祈紧闭的、薄薄的眼皮,轻笑,“好坏一只猫。”
*
坏猫自食恶果,灰溜溜带裴预到了后峰。
后峰有座小院,院角一颗梨树枝繁叶茂,正有一妇女在树下碾磨药材。
“妈!”亓祈高喊着奔过去,“妈,我回来了,惊不惊喜?”
“只有惊,没有喜!”白蔹头也不抬,“走开,挡我光了。”
“诶呀!妈妈。”亓祈弯腰小声说,“一年没见,你都不想我?”
“你还知道一年没回家!”白蔹扔下碾轮,伸手拧住亓祈耳朵,“离家出走,啊?走就算了,还把人王大志家的摩托偷走!偷车就算了,你把人家的狗拴那深山老林是想干嘛!我和你爸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走!跟我去赔礼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