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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扫地丫鬟懂点暗杀怎么了? > 第60章 茨姑

第60章 茨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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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更鼓声在街市尽头渐歇,天际透出鱼腹般的青灰色。

整条巷子已渐有市声,唯独高克己的外宅仍沉在昏寐里。没有仆役洒扫,没有炊烟,连野雀都避开那棘刺丛生的高墙。

庭内静得压耳。

青石地上露水浓重,洇湿了鞋底便会泛出深渍。

茨姑要奔正堂后头的水井打水,她一路踮着脚,唯恐不小心湿了鞋上绣面,心下正骂着孟氏刻毒,竟连一个打水的婆子都不放出来,却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金铃声入耳。

那金铃的碎响是陡然炸开的,像谁失手打翻了一斛冰珠子,噼里啪啦砸在玉盘上,又急又密,全无章法。

茨姑自然知道声音来自铃娘,她又在心里骂了一句“晦气鬼”,循声向前,却发现声音好似就是从水井边上传来的。

一路疾行,那铃声愈发抖得厉害了。像是铃舌发了疯般撞击着铃壁,声声追着声声,几乎喘不过气来。其声既细且锐,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尖贴着耳膜刮擦,刺得人牙根发酸。

匆匆跑到水井边上,茨姑已然看见铃娘摊在水井边,她带来的那只水桶撇在边上,离着她老远,就像她受了什么惊吓猛然将水桶丢出去了一样。

茨姑要骂,但此时铃娘也察觉到她,冲着这头更急切地摇着手腕上的金铃。一时伸向茨姑面前,一时伸向水井的井口。

顺着她手腕动作,茨姑不自觉朝井中一望——

“啊啊啊!!”

女子的尖叫声掀翻了整座宅子,惊醒了还在梦中的素馨,也惊动了正屋之中的高克己。

仿佛是死去多时的外宅骤然还魂,各处都传来人声,正屋里孟氏扶着高克己起来,给高克己披上中衣,刚要叫人进来伺候,却见高克己回头怒瞪她一眼,道:

“还不滚去看看怎么回事?在这儿托什么大?”

孟氏百口莫辩,只能一边招呼过来两个丫鬟伺候他,一边朝外头走。

须臾,一院子的人都聚在了水井边上,孟氏赶来后未及发落,高克己便也到了,他四下环视,目光挨个从侍妾身上们扫过。

铃娘仍摊在地上,茨姑站在她身后,面色凝重;香姐躲得远远的,干呕不止,糖儿扯着她的裙摆,在她后头哭;孟氏用帕子捂着

口鼻,脸色煞白,素馨在侧,与孟氏的情状一般无二。

一股带着腐烂腥燥的恶臭,正从井口幽幽地飘上来。

高克己忍着恶心看了一眼。

那是一口浅井,原本应该覆着一块儿黄梨木井盖,可现下井盖扔在地上,从井口向下望去,借着天光能隐隐看到水面。

井水面上漂浮着四只硕大的灰老鼠,尸体已经泡得发胀,灰白的肚皮翻着,还不断有黄绿之物混着血色从老鼠的喉间和口中流出,流进净水之中。

“混账东西!”高克己只觉得早饭都要吐出来了,转头就踹了身边的小厮福安一脚,“怎么看院子的?这井盖昨晚没盖吗?哪儿来

的这么多畜生!”

福安挨了一脚,委屈得直咧嘴:

“爷,昨晚是小的亲自盖的井盖啊,这……这肯定是半夜不知道哪来的野猫给拱开了……”

“行了!”

高克己不想听解释,这水肯定是不能喝了,看着都脏眼睛。果然这偏僻的外宅比不得高家,人手少也就罢了,连个防鼠害的章程都没有。

越想,他越觉得胸中一口压不住的邪气,也不顾福安再说什么,由着气性又踹了福安一脚,才道:

“赶紧的,把这脏东西捞上来,再找人把井淘一遍。”

话毕,他又在人群中找到另一个小厮,示意他过来,跟福安站在一块儿,末了对二人吩咐道:

“拿上我的对牌,现在就出门,去巷口的铺子里买几坛子净水回来,再叫两个淘井的匠人来。”

虽然只是脏了一口井,能找人淘干净,眼下用水也能花银子去买,可这放在高府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就算发生了,也有一大票人会顶在前头把此事安顿好。

可在这儿能指望谁?

全是废物。

高克己回身瞪了孟氏一眼,他本就因为素馨的事没办好,对孟氏诸多不满,又加上这一遭,令他看过去的眼神中,更平添了许多怨愤。

孟氏不明就里,上前把自己的手帕递给高克己,后者倒并没推拒,顺手把帕子拿过来,也掩住自己的口鼻,瓮声瓮气又对小厮道:

“早去早回,爷还等着水洗脸呢。”

福安、喜乐如蒙大赦,赶忙弓腰答是,倒退着离开此地。

“你就待在这儿,把脏东西弄出来。”高克己转而面向孟氏,“做完也不必回主屋来了,什么时候都干净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孟氏立时哭了,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她何曾如此没脸过,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只得低低求饶:

“爷,这我做不来啊,您这不是叫我去死吗。”

高克己眼皮子都不动一下,只对着一院子的女人呵斥道:

“都散了,让你们奶奶一个人做就行了,这点小事要是都办不了,以后也不用拿她当什么奶奶了。”

丫鬟婆子们自然不敢抗命,都依言回各处上值,香姐、铃娘、糖儿三个互相扶着,由高克己面前走过,前头都没什么反应,唯独到糖儿这儿,高克己伸手把她揽了过来,冲她一笑:

“你跟茨姑,到正屋伺候。”

晨雾散尽,人群亦如薄霭消弭,日头在看不见的墙外挪移。午时最盛的烈阳,也只能勉强将炽白的光从高墙顶端斜劈下来一道,天隙从东墙爬到中天,又从中天褪成昏黄,颓然地摊在阶前,再无力攀上石阶。

并没有水来。

高克己在正屋里坐立难安。他这会儿口干舌燥,想喝茶,可壶里倒出来的只有昨夜剩下的残茶,早已凉透了,还带着股涩味。

“这两个杀才,买个水买到爪哇国去了吗?”

不只他没有水,院子里上上下下还只剩下一口水缸,已经见底。水缸里的水匀出做饭用的分量,又给高克己晨起洗漱用去不少,现在还剩一点,可要紧着晚饭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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