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山巅上生长着一颗枯黑巨木,在它张牙舞爪、肆意横生的枝桠之上,一轮皎洁的圆月正在缓缓降落,远远望去不像月亮归巢,反而像是一只生有无数手指的畸形大手要将月亮紧紧攥在手中。
而在巨木之下,一位银发的鲛人正在缓缓拨弄琴弦,指尖起落间,清冽的琴音如泠泠泉水般漫溢开来,为这孤寂的望月山巅增添了几分怅惘的诗意。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雪月阁下心情不好吗?”陆吾问道。
跟在他身后迟来一步的月冕见到树下弹琴的雪月惊呼出声,“澹台雪月?!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六百年都没见过你的身影,我还以为你……”
雪月停下拨动琴弦的手,抬眸望向月冕,但任他绞尽脑汁回望过往也实在是想不起眼前的姑娘是谁,“听姑娘的口吻似乎与我很是熟悉,但为何我没有半点印象。”
月冕:“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啊。”
月冕说的理所当然,陆吾也忍不住侧目,没见过面,你为什么对他这么熟?
紧接着,他就听到月冕补充道:“我之前都是住在月亮上的,你六百年前经常来望月山巅看风景散心,我一低头就能将你一览无余,一来二去就对你很是熟悉了,但你六百年前就不来了,我还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雪月:“……”
陆吾:“……”这小屁孩居然还是玩视I奸的高手,真是人不可貌相。
雪月阖眸,轻叹一口气,“事已至此,你我再无话说,想要阻止我的话就尽管试试吧。”
话音刚落,雪月再次拨动琴弦,海底的乱流在琴声的操控下再度化作扭曲的异形,它们一半拱卫在他身侧,一半袭向二人。
雪月看着不断降落的月亮,拱卫在他身侧的异形蓄势待发,只待它彻底落下,它们就会蜂拥而上,彻底断绝它升起的可能。
没有它的庇护,渊海之下的科技就会在一瞬间全部瘫痪,来自深海的强压与黑暗会在陆地生物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将他们的生命剥夺。
而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生来就生长在阳光下的海底生物们也会生出巨大的恐慌,也许这从未体会过的强压会把他们也压成薄片也说不定。
这可真是一副残忍的末日景观。雪月漫不经心地想道。
陆吾当即在月冕身上套了个盾,叮嘱她顾好自己就持剑杀了上去,雪月的灵魂还没被完全浸染,知道出来的怪物战斗力并不高,陆吾每次挥剑都能消灭大半。
然而在深海中海水无穷无尽,陆吾杀死它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们诞生的速度,而且它们没有灵智,拥有的只是无尽厮杀的本能,杀了一茬下一茬又马上扑上来。
如此一茬接一茬,陆吾的耐心很快就被消耗殆尽,眼见月亮就要彻底落下,他干脆将剑立在地上,手上快速掐诀,衣袂无风自动,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以剑身为圆心,骤然向四周铺展,不消片刻就将整座望月山笼罩在内。
“月冕小姐,要是虚假之月被破坏,你可能修?可能在渊海之下出现伤亡之前把它修好?”
月冕躲在远处一个没被异形怪物波及到的犄角旮旯里,闻言回道,“得看它坏到什么程度,只要它没坏的彻底,有父亲留下的道具基本上都能修好。”
“游戏视界(虚假之月)被破坏之后,它的兜底机制会给我们争取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只要在半小时内把它修好就不会有问题。”
陆吾心中瞬间有了个底,他抬手给月亮也套了个盾,随后飞至半空,一道钟的虚影骤然出现,他随手将它抛掷出去。
那不过巴掌大的古钟刚一离手便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钟鸣,旋即周身金光大盛,寸寸暴涨,不过一个吐息就化作山峦般的巨钟。
万道金光自钟口倾泻而出,化作一柄柄丈许长的金色长枪如暴雨倾彭般无差别疾射而下,凡触及之处,扭曲的异形连惨叫都还没发出就在长枪的攻势下灰飞烟灭,重新回归深海的怀抱。
月冕在陆吾的攻击下四处躲闪仓皇逃命,好在陆吾给她套的盾足够结实,即使没躲好挨了几下也没有伤及性命。
但雪月就不太好了,他没有陆吾套的盾,不想死就只能躲,即使有诸多异形给他挡枪,他还是伤得不轻。受伤之后行动难免变得凝滞,雪月一个躲闪不及就被一柄长枪贯穿了鱼尾,钉在巨木的树干上,就连随身携带的琴也在陆吾的攻击之下变成一块块碎片残渣。
讫此,古钟金光陡收,望月山复归沉寂。
陆吾缓缓落地,走到雪月面前,“雪月阁下,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我知道你并没有被你体内的魔神种子控制,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发自本心,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何如此突然,不留一点情面?”
雪月咳出一口血,“贪心不足而已,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那种心情复杂得我无法分辨,但它一直深藏心底,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直到现在,我受不了了,想要彻底结束这一切,仅此而已。”
陆吾:“哦,你爱慕[风皇],但她对你无意,甚至只拿你当朋友,你受不了和和其他人一同分享她这个朋友,所以一时气急想要报复社会拉着所有人陪葬。”
雪月:“……倒也没有一时气急,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来渊海之下过节的你信吗?”
“但在进入渊海之下之后,感觉就像是在做梦,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虽然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思考过并且最终执行的,但回想起来还是感觉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