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门,船夫朝屋里打几个手势,便引樟槐在堂屋坐下。
船夫那张被阳光晒成深褐色的脸上,绽出憨厚朴实的笑容,说到:“公子来这里,想必也是对浮玉仙宗心怀向往——而来的吧。”
樟槐点点头。
船夫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公子不知道,来这儿想入仙门的人多啦,可没仙缘的,再想也进不去。那山门啊——说不开就不开。甭管你心多诚,都没辙。”
他又凑近些,眼里闪着热切的光:“可我瞧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仙缘的!今早在泽上我就觉着,公子周身灵气,跟这山水合得很。您……觉着呢?”
樟槐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而摇头晃脑,长叹一声:“唉!”
船夫愣住,也跟着站起来:“公子这是……?”
樟槐转身望来,哀戚中透着激动:“晚辈半生寻道,不想在此处得知音。”
他一把抓住船夫的手,握得极紧:“能与船家相识,实乃大幸!蹉跎多年,终可在这仙家宝地一展夙愿。”
003:哇,老大在外头原来是这副模样……
船夫虽听不太懂,心头却莫名一暖。
这时,船夫家人端菜上桌。
小院简朴,篱边鸡雏闲踱,屋内收拾齐整。窗台上几盆小花,不知其名,开得却艳。
船夫的妻子听闻有客人来,赶忙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眼弯弯地招呼客人。
几人围坐方桌。菜虽寻常,却看得出精心摆弄过:清炒时蔬绿意鲜亮,炖鱼汤乳白香浓,缀着细碎青葱。
对于外地人来说,蔬菜湖鱼的种类是陌生的,看着这些小菜也会心生好奇。想尝试一番。
奈何樟槐没有人心,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与尘土无异。但他还是一直维持着拨云见日般的欣喜状,对万物兴趣盎然。
船夫一边给樟槐夹菜,一边说道:“公子,别客气,多吃点。”
樟槐也不扭捏,“大哥家中……可有酒水?”
船夫回道:“倒是有自家酿的,只是混浊粗鄙。”
樟槐朗声道:“如此甚好,今日当与兄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船夫连忙摆手:“哎呦哎呦,这不好的嘞。吃完午饭我还要继续去泽边哩。
下午,船夫出门揽活。樟槐在附近走了走,奇装异服,倒引来几户人家好奇张望,却无人上前打扰。
他走到大泽边,看见舟上坐着两位乡民,二人于舟上酣畅淋漓,配着三两小菜,俨然一派逍遥自在样。
樟槐上前问道:“二位大哥好兴致,午后饮酒于舟上……不知二位平时,都去哪些地方招客?”
那两人见到樟槐也不扭捏,回道:“我们不招客嘞,就打打鱼的。那老李家是有事了,不然也不会赚那费命钱的。”
“原来如此……二位既在泽上,为何吃的却是烧鸡?”
二人面面相觑,道:“这个嘛……那当然是因为天天打鱼吃太多了么,烧鸡好吃。好吃……”
“如此,便先告辞了”
又走不多时,到了市集边上。
樟槐耳力极好,听闻一处谈话——
“你瞧瞧啊,这眼珠子都烂掉了啊……多吓人呢。以后不会连鸡也吃不得了吧?”
“嘘,少说话,先做生意。”
……
四下无人之时,樟槐身影微晃,已悄然往浮玉宗方向去了。
约莫下午时分,便回到了船夫家中。至于仙山之行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那船夫夜里才归。
樟槐从窗隙望去,见老夫妻对坐灯下,细数当日摆渡所得。收入虽不少,两人脸上却不见喜色,只相对默然。
樟槐未出声惊扰,只轻轻合上窗,躺回榻上。
那船夫的妻子道:“诶,你今天带回来那个后生,看打扮是个有钱的嘞,咱们明天卖些东西给他?”
船夫回应道:“不急的,他没带什么钱嘞,估计是偷跑出来的,等着家里人送钱呢。我们那些东西,一时看着新奇人才乐意买。现在拿出去给他看,等钱来了说不定又后悔呢。”
夜色沉静,远处山影如墨,偶有夜鸟掠过,啼声落进深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