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的眼里有光。
她的眼里有神。
与遥远之前的她眼里的神光不同。
现在,在她眼里,他是可信赖的。
在她眼里,并没什么极英俊,没什么极豪迈,没什么特质是超凡。他只是可信赖的。
没什么人在她这里做不成好人。他不例外。
他本也是天然让人觉着舒服的,没人能不把他当成是熟悉了很久般的极自然亲和的存在。她当然也不例外。
除了豆丁对他态度冷淡,梗着小脖子哏啾啾。
这很难得,豆丁很少与她不一致。
从前从吃喝助用到甚至最易产生母子纠纷的学习课业上,也从来彼此一心一意,甜得如蜜。
只这里,只他似有些难以言说的心事。
……
一切,包括周遭的环境事物,都已似自来如此。是如长流的细水般,磨合过时间,见证过每一寸砖瓦晕染生苔,融洽默契了的,一切理所当然地,不过皆是习以为常的长短琐事。
她是这栋宅子的女主人,是夫人。他们尊重她。左一声太太右一声夫人。围着她转,唯她马首是瞻。
就只等说一声不。为她的意见与随时变化的要求时刻准备着。不然一切已经按部就班,如每日清早需打开通风的窗户,让清冷的空气在走廊过道穿梭一样丝滑自由。
每日通风就是夫人的习惯。包括总是很合她时宜的房间里飘荡的温暖香气,让她不作他想。永远窗明几静,没有杂乱的角落,抬手就有点心热茶,衣服的每一条熨痕都笔直清晰……自然恰当地,如同日复一日的呼吸。
从清晨她睁开眼开始,便是贴着她的心坎铺陈的柔软。
豆丁的一应事宜也不必她着手招呼。豆丁从睡梦中醒时朦胧之间,年轻老练的侍者便能从声响中作出判断,推开门进去,哄他穿衣洗漱。
曾经作为学生妹带着小娃娃什么样的生活。现在便是另一番模样。现在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早餐便合时宜的摆放在餐桌上。
司机也已经在门前廊下等候。整齐挺括的黑色西服衣袖和里面的白衬衣,一双雪白手套,用来提豆丁的小书包和水壶,她的工具包。
先生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桌上摆着未动的食物,翻了几页报纸又唏唏窣窣地放下,早晨出门各忙各的之前,等着与她说豆丁的课业。一张五人位的白色原石圆桌,闪烁着冰透的钻石光泽,映射出桌子中央饱满的粉色系花束,豆丁自然拉过椅子靠近她坐着。
她对此宠溺的笑一笑,似乎他表现出来的偏爱,亲疏一直如此。小朋友在抗争,男主人也在另一头较劲,使椅子在他坐下之前,于沉默无声的河面上始终漂浮于中间。但皆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