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星芒于昼夜间骤然于世间消散,他们只是处于芥子的微末。
收起存在和神力本源。如同天使收起翅膀,天神坠落,星光的砂砾,散入凡尘。封敛自己一切鲜明的特征与能力的象征。遁出众生视野。
他将她留在同一个世界里,携着她共同求存。
她已是他的铆。卯定自己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普通茶商。待人和善,斯文儒雅,做生意童叟无欺,诚实信用。
平日炒炒茶,谈谈生意,有了经营,有了资财,安了家室,有了落脚,居于一隅。
所做一切自带游刃有余,手到擒来的从容,天然适合这一切,很难有人不喜欢他。
人们自动不会去想起他有家室的事情。或者见到了她,又会在那一瞬,明确地认知到她是先生的太太。
作为滨海大宅里的太太。没有人对此有疑问。
她不掌管家宅之权,无主事之权。家中有位太太,年轻貌美,但不多过问,谁知道是不是正经的太太,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隐晦之处,带一身麻烦。佣人侍从与她,彼此道路以目。她是供着的会活动的人形立牌,代表一个身份。是禁禁锢笼中的家雀,是猫化成精。
她如同被抽离所有内核,只剩躯壳,空蒙游离,空荡荡如浮木于虚空。
他的言谈里也从不提起她。他几乎不离开他神秘又灰蒙蒙的工厂,似个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家业燃尽自己、奉献一生的老实男人,而她是自成一体的画风,更是格格不入。
这是海滨那栋白色亮丽大宅里的先生与夫人。
很难看见他们齐齐出现。如果能出现在视野里。那背影也算得上丽影一双,柔情窈窕,相伴而立,风吹起他们的衣角长发,映照在夕阳的光影浪涛里,静谧和谐。景象是美的、无疑的。也不疑有他。
那本是他们。他们走过人群。时光的河流在他们周围穿过,不留冲刷的波痕。
那本是他的手笔。
而现在。先生看着她,她的眼神仍然清澈无辜,却也闪烁有力,明朗有神。
如同尘封无波的一汪泉眼,有风抚动。
他不免斟酌起青年的话。他说没什么能永远蒙蔽一双睁开着的明眸善睐。也许遵从自由意志,从新开始,才是给大家的机会。
并非青年的话能打动他。陷入深思也并非因为被他说中。
青年为人处事周全细致,行事滴水不漏,有举重若轻的风度,精明又有勇气,有魄力有格局,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已经很了不起。但归根结底仍然无法规避最致命的一点,他只是普通人,他很自信。
拥有一息时光的生命,永远不会知道天地间有日升月落的日月轮转,甚至不敢去设想蔚蓝月色背后,灼热金乌外还有什么存在的可能。
有限生命所能给予的眼界被局限。只能在边界已定的棋盘里设想自己的宏图伟业。只能看到这里,只能到此便是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