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正和陆良他们聊着天,才知道这一盆大杂烩是因为锦衣卫又使出了他们的看家本领——
霸王餐。
就听见徐廷川冷沉的声音在一派热闹和谐的氛围中格格不入。
秦安愣了下,抬眼。
徐廷川一人抱着床被子背光立于门前,神色莫辨。
三人俱停下进食。
陆良转过身,同徐廷川解释:“我们从厨房偷……拿了点吃食给徐大人你。”
徐廷川冷呵一声,轻飘飘看着面前的在京城赫赫有名的锦衣卫指挥使。
前些天陆良呵斥常乐不要乱吃乱拿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结果……
陆良也是想到这些,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这时日太多,铁打的人也遭不住……”
“是啊是啊。”秦安活络气氛。
徐廷川的眼神忽地就转向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秦安嘶溜一下,舔舔嘴上的酱汁,被徐廷川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看,想吃就拿。
还是陆良顺着徐廷川的目光发现什么,嘴角一抽,啪地把他好外甥的手打下来。
“舅舅你打我干什么?”常乐不满,才将秦安引为知己,正是兄弟间和和睦睦的时候。
陆良恨铁不成钢地剜了过去,把人拽起来离开他俩不应该在场的情形。
傻外甥!
他这分明是在救他。
那徐廷川的眼神他可太熟悉了,平日里他姐夫就是这么看觊觎他姐姐的豺狼虎豹的。
常乐还没吃完,骂骂咧咧地被陆良拽了出去。
秦安和徐廷川两相对望,缓缓咽下嘴里嚼完的鸡肉。
环境突然安静下来,秦安有些不习惯。
陆良走的时候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月光被死死挡在门外。
秦安看着盆里仅剩的鸡腿和其他他不喜欢的菜色,咕嘟一下开口:
“表兄要来点葱吗?”
与此同时,徐廷川也抱着被子开口:“没有空房间,表弟怕是得和我挤挤。”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愣神。
而后徐廷川先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秦安被他看得一激灵,忙开口道:“挤挤就挤挤。”
他方才扫了眼房间,虽说那床确实小了点,但实在没办法也就只能……
秦安又默默瞟了下徐廷川,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的,也不知道会有多挤,不会把他大表兄的胸肌压扁吧……
-
等房间里都收拾好,墨书打了盆热水来。
“条件有限,你先擦擦。”徐廷川扬了下下巴冲秦安示意,随后很有分寸地出去带上门。
秦安从包袱里取出换洗衣物,只能用巾子沾热水擦完再换洗了。
房里烛影摇曳,倒映出清瘦的人影。
秦安动作快,一刻钟不到就整理好。
抱着自己的脏衣服打算去叫徐廷川,甫一开门,清冷的月光洒在门外人身上的景象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秦安知道徐廷川一向俊逸清贵,可现下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被朦胧如纱的月华一照,竟像要将人引去天宫,羽化成仙似的。
秦安一时看愣了,半晌没有说话。
徐廷川听见身后声响早已转过身,见秦安眼神定在他脸上,唇角微不可察地翘翘,也不出声,就任由人这么看着。
还是秦安自己回神反应过来,脸色微赧,硬着头皮说:“我好了,表兄去洗吧。”
啊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丢脸了!
徐廷川轻笑一声:“好。”
说完正要进门,想起什么又回身:“表弟的衣服给我罢,待会一起给墨书。”
“噢。”秦安忙伸手递过去。
门关上,总算不用对着那张脸,秦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梓州夜凉,风中的冷意很快将身上的热气和纷乱的思绪吹散,身后不时有细微的水声传来。
这会大家都回房歇息,院子里半个人都没有,水声也愈发明晰。
秦安听得心里有些燥。
方才他擦身的时候也这么明显?
等等,擦身?
秦安浑身猛地一震,脑中一空。
房里只有那一盆水,一块巾子。
徐廷川是在用什么擦?
——
等到两人都要安置时秦安脑子也嗡嗡的。
眼神不自觉就往徐廷川身上飘。
这人今日也不知怎的,一贯的深色衣服换成月白色,衬得人愈发玉姿雅正。
徐廷川感知到身后的视线好几次,将被子铺好,终于还是没忍住,回身:“表弟还要看多久?”
两人本就许多时日未见,再看下去,徐廷川怕自己会忍不住。
秦安这才欲盖弥彰地收回心神,状似不经意问:“表兄方才擦身用的水和帕子……”
徐廷川闷笑了声。
原来是在想这个。
“是你用过的。”也没多解释,就这么大剌剌地承认了,甚至还没什么必要地添了句,“很干净。”
秦安的脸轰地烫起来,呼吸一滞,不可思议的去看徐廷川。
那人说完云淡风轻,半分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对劲。
“不睡吗?”
睡睡睡,这还怎么睡?
秦安大学和研究生时期住宿,纵然是集体宿舍但还是很注重隐私。
同寝的都是男生,室友大多不在意当着其他人面换衣服,可秦安还是会下意识别过脸。
就连当初择校,听见北方都是大澡堂子,秦安毫不犹豫就果断pass。
虽然两人现在关系似乎与以往不同,但这也太……
秦安心乱的躺上床铺,虽然小是小了点,但床铺被人打理得很整洁。
秦安睡觉喜欢把头藏进被子里,一贯的行为在此时却让他闻见清淡的草药香。
和他在徐府的帐子上挂的香丸气息很像,应是沾染上徐廷川身上的气味了。
这般想着,却久久不见人上床。
秦安疑惑地抬了下头。
房里烛火灭了,现在勉强只能靠着一点淡淡的月光视物。
徐廷川并未过来,之前的薄被也放在窗前的小榻上,他躺上去闭着眼。
秦安微微睁大眼。
原来是这个挤挤。
挤一间房怎么不算挤呢……
秦安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心想,这样也挺好。
……
片刻,秦安仍在翻来覆去。
细碎的声响在房里绵延不绝。
“表弟睡不着?”徐廷川淡淡的声音陡然响起。
秦安一秒睁眼。
心理挣扎了下,还是道:“天冷,表兄不若还是上来睡吧。”
方才他在院中等待的时候就觉得冷,刚擦完身的热气都要没了。
徐廷川盖的是薄被,榻在窗边,一夜下去不得风寒?
秦安说完房里静了静,随后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
徐廷川起身披着月华过来,白衣在黑夜也十分晃眼,声音温和道:“我以为表弟介意。”
秦安摇摇头。
徐廷川很轻地笑了下,从善如流地掀开被子上床。
秦安往墙那边挪了挪给人腾地。
可床就这么大,秦安感觉自己已经贴到墙面摊成一张饼了,还是会碰到徐廷川的身体。
一如往常,温温的,热热的,冬暖夏凉的好空调。
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床上存在感十分明显,秦安忽然有些后悔。
徐廷川身体那么好,想必就是露宿街头也不会风寒吧嘻嘻。
原本就睡不着,这下更不用睡。
秦安一边摊累了想换一边摊,动作间碰到徐廷川搁在身侧的手。
秦安嗖的一下缩回来。
这人倒是一点不客气,占那么多位置!
“表弟动什么?”徐廷川闭着眼,声音却很清明。
“……床太小了。”秦安干巴巴道。
徐廷川闻言睁开眼,将头侧过来说话:“那确实没有府中大。”
是啊,秦安很是想念在徐府的大床,软被,小香丸,至少他可以睡得四仰八叉肆意翻身——
这么想着,不由得怨念出声:“潼川府衙竟是连个空房间都没有……”
“孔茂才的房间应该很大,”徐廷川冷淡道,“外头百姓茅屋破瓦他还能在府里安然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