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不知为何徐廷川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
不是说没有“不行”吗,怎么现在又要他负责了?
徐廷川声音并未特意放低,一旁缩成鹌鹑的云雀正一步一步沿着墙角螃蟹走,双手捂耳,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院中仅剩他们二人。
徐廷川见秦安久久不语,身子更倾。
两人身前距离拉近,呼吸在小小的空间中交缠了一下。
秦安无法,耳垂红着,脑子嗡嗡的:“没有……不负责。”
耳边落了一声轻笑。
秦安闭了闭眼。
好像这样更奇怪了。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徐廷川并未再追问如何负责之类的话,秦安感到头顶被人很轻地抚了下,随后一句:“我知道表弟的意思了。”
秦安猛一抬头,撞进徐廷川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什么意思,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施粥,多带些人手去。”徐廷川没有在再要接着这个话题往下的意思,吩咐了两句就接着去忙公务。
留下秦安一人站在院中脸色红扑扑的,浑身笼着余热。
遁走的云雀回来看见,竟能放轻声音问:“公子,你……你要不还是自首吧。”
秦安的余热散了:“……”
“去去去——”
本来就烦。
——
堤坝坍塌的事很快便有了答复。
皇帝在看完工部禀报的结果后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子晋,你看。”说完,奏折被人啪地一声摔在桌上,足见气恼。
徐廷川也不避讳,拿起案上的奏折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皇帝在还一旁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真是准备充分,朕下旨彻查不过短短旬余,就能查出个结果了,真是朕的好臣子。”
从京城到蜀地路途三千多里,就算是加急,也大致需要七日的功夫才能至。
“这怕是一早就准备好东西拿来堵陛下的口。”徐廷川沉声。
况且堤坝坍塌这件事,怎能是小小民夫工匠就敢替换原料贪污的,这些人不过是后背之人推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勤政殿一时无声,殿内的内侍不知何时已跪了满地,低头俯首。
徐廷川沉思片刻:“陛下想要知道真相,须得着自己人去查。”
皇帝也很头痛,揉了揉眉头:“朕知晓,可无人……”
徐廷川头一次打断帝王的话,官袍一掀,拱手跪地:“臣,自请前往蜀地,彻查堤坝坍塌之事。”
皇帝身形一顿,目光灼灼:“子晋,你可知蜀地如今便是龙潭虎穴?”
“臣知晓。”徐廷川声音不变。
“你……”皇帝手指了他半晌,脚步在殿内踱了一圈。
□□野心勃勃,□□不成气候,平时有何朝堂之事也只会同从小一起长大的徐廷川商量。
皇帝巡了半晌,盯着徐廷川沉稳持重,泰然自若的模样。
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锦衣卫指挥使陆良也同你一道。”
若非实在无人,皇帝也不会让徐廷川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去趟这潭浑水。
“臣遵旨。”
——
徐廷川任职督赈布政使的消息很快传回徐府,虽只是临时职务,却已从侍郎升为从二品。
可徐府之人得知,却并未有上回升至侍郎那般的好颜色。
徐府一时间大门紧闭,温夫人和秦安他们聚在一处,一脸愁容。
“你何必去趟这潭浑水。”温夫人没了往日闲情逸致,悠闲懒散的模样,见徐廷川挺直端庄地站在堂中,气不打一处来。
这督赈布政使明面上是督促当地开仓放粮,救济赈灾的,可温夫人并非不知当今朝中情形。
多少双眼睛就盯着徐廷川现在这个布政使!
“你爹已经死在战场上,我就只剩你和礼明,你如何非要……”
徐廷川神色一凛:“正是父亲教导我们赤胆忠心,济世安民,儿才要去。”
这回徐廷川异常坚决,洪灾已让数万民众受创,若朝廷放任,党派倾轧,才是真正的灾祸。
北蛮虽一时不敢有所举动,可若内地局势不稳,大夏怕会立刻倾覆,届时苍生倒悬。
他便在局定之前做一回执棋之人。
温夫人看着自己的长子久久不语。
自丧夫起,她沉溺伤痛是长子撑起这个家,后来醒悟立身,也是长子在背后默默托持。
徐廷川一向有主意,温夫人自知劝不住。
“罢了,随你。”
徐廷川在母亲松口后也心下舒了口气:“母亲放心,儿只是去督促。”
“放你*的屁,”温夫人火又来了,“你还想诓你老娘,那皇帝虽说同你交好,却让你去这龙潭虎穴——”
徐廷川默默承受怒火,半晌,等温夫人骂得通畅了,宽慰道:“陛下也派了人手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