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点滴小事仿佛在此刻变了味,看戏,练武,夸赞……
于是在紫云书院开学的前一夜,秦安怀着心头的热意辗转反侧了一夜。
第二日天蒙蒙亮,众人在庭院集合准备去往书院,秦安顶着一对熊猫眼姗姗来迟。
“秦兄你昨晚做贼去了吗哈哈哈。”徐礼明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嘲笑。
“……”秦安不语,只是默默看一眼导致自己黑眼圈的罪魁祸首,却又在两人将要目光相接时垂下眼睫,“想到今日便要学习,我太兴奋了。”
徐礼明缓缓张大嘴,他怎么就不信呢。
“好了,拿着自己东西就上车。”徐廷川适时催促两人。
秦安觑了眼徐廷川,这人养气功夫本就到家,能看出来什么就有鬼了。
这么想着,只好接过自己的书箱,其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徐廷川微凉的指尖,秦安随即像是通了电般猛地缩回,连带整个人都差点仰倒。
这哪是书箱,分明是高铁上的行李箱!
正暗自疑惑,俯身的秦安头顶传来低来的声音:“怎么了?”
秦安面色扭曲,手臂使劲才将书箱背上,皮笑肉不笑道:“在感受知识的力量。”
“?”
-
再次来到紫云书院,心境已全然不同。
最初是怀着紧张和期待,而今却已成为书院中的一员。
两人告别徐廷川往里走。
当时只顾着考试也没细看,如今才发现书院占地千亩,除去书斋,后面还有一大片竹林。
清风来时,拂过叶尖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竹香,旁边还特地设有几座小亭,供书院学子们在竹海里静坐读书。
不愧是京城第一大书院,十分有意境。
说回书院的结构,除去乡试后中举自愿入书院学习的举子们,还为本朝算术、天文、地理、水利、兵法等其他科目设了学斋,不仅只局限于进士科。
童生若想来书院学习也可,只是需要自行交付束脩。
两人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举子们的书斋。
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正迎着晨光勤奋苦读。
“你俩在这啊。”熟悉的声音自后方响起,秦安回头一看,是李效岳。
三人找了位置坐好,边等待夫子上课边聊些闲话。
秦安听了一耳朵,无非是李效岳这厮这回总算让父亲扬眉吐气了一回,天天笑脸相待的。
摇了摇头。
“请问这有人吗?”清润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秦安下意识对上那人视线:“没有……何兄?”
何清玉含笑点了点头,便在秦安前方空位坐下。
“今日我没带话本,改日我定带给秦兄。”
又是话本,秦安现在听见这两个词就心头微燥。
“……”秦安张了张口,还是咽下拒绝的的话。
没事哒没事哒,不是所有话本都是小黄书。
旁边李效岳见了,在何清玉回身后用手肘捣了下秦安,小声奇道:“你们认识?”
秦安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就见另一个熟悉的人影在不远处落座——是梅景文。
竟在这里遇见了,冤家路窄。
不过也不奇怪,那日放榜听墨书说梅景文也考上了,那自然也会来紫云书院的。
随着钟声响起,夫子携着书卷进来,秦安定心收神。
总感觉在紫云书院的日子不会太平静。
——
紫云书院的讲学和徐府学堂其实形式差不多,念书,解义,出题,解答。
秦安熟练地打开书箱,打算取出自己打算二刷的《春秋》,却在看清书箱里头时顿住。
“喵~”
秦安眼疾手快地合上书箱。
正是晨起大声朗读的时间,除了自己周围的李效岳他们,和梅景文无意中瞥过来的一眼,几乎没人注意到秦安这边的异样。
“是我听错了?秦兄,你有没有听见一声猫叫?”旁边的李效岳疑窦地问。
“……”秦安再次打开书箱,可并不是他的幻觉。
徐廷川院子里的小猫正迷蒙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刚睡醒,小嘴又要张开,被秦安反手就是一捏一夹。
“咪——”很细微的一声。
这下徐礼明也惊奇地看来:“秦兄你好大胆我好喜欢!”
说完,不客气地撸了几下猫猫。
秦安欲骂又止。
难怪早晨觉得书箱装了铁一样重,原来是这只大猫咪!!
也不知怎么跑进书箱里睡觉的,但这体重,应该也和那两只被当成信鸽的鸽一样锻炼锻炼猫体。
-
好在这猫平日里也不大爱叫,叫的时候都夹着嗓子装可爱的那种,只是好动了些,问题不大。
秦安一手放在桌上翻书,一手把住小猫不让它乱动,一时倒也能蒙混过去,只待放课便解脱了。
“……那位学子能解答这题?”
不知何时课室里停了读书声,上头的夫子手里拿着本书册在问话。
风吹帘动,一时寂静无声。
“那我便随便找人来回答。”
秦安内心腹诽。
Any volonteers的陋习怎么古代也有!
“青色衣服的这位公子你来回答。”
点的是梅景文。
秦安上下两辈子纵使做了20多年的学生,在听见叫的不是自己之后也狠狠松了口气,安抚性地摸了两下猫头。
梅景文答完,夫子先是点头,又补充了错漏之处。
“秦安公子学识广博,想来作答定会比我更好。”梅景文在夫子面前谦虚过后,又茶言茶语道。
秦安:草。
夫子噢了一声,又问道:“哪位是秦公子?”
秦安顶着周遭人疑惑又好奇的视线不甘不愿地站起身,还没忘记将小猫塞进去。
“所谓义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1】
“咪——”小猫对把它塞进书箱的人类抱以谴责的一声,又趁秦安无法分神时熟练地钻进袖口。
“咳咳……”秦安又觉得痒了,只好掩饰性地咳嗽两下继续,正想方设法趁夫子没注意把猫给按住。
猫不开心,猫继续钻。
“……故此是圣人立言的深意所在。”硬撑着答完题,秦安注意到身旁李效岳憋笑的吭哧声和徐礼明担忧的眼神。
胸口传来熟悉的温热和毛茸茸的感觉。
秦安心脏狂跳,生怕当场就做出什么有违圣人教诲的动作。
徐廷川和徐廷川的猫怎么都不让他好过!
夫子看着书卷,并未注意到异状,正目露赞赏地要让秦安坐下,茶香伴着莲花味再次四溢。
“咦,秦公子的手这是放在哪里?”
秦安探到胸前的手动作一僵。
“?”夫子的视线终于从书本上移开,落在秦安身上时,秦安能明显感觉到,原本年老浑浊的眼睛竟在这一刻激荡起来。
“秦公子,你你你……竟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自…自摸之事!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
终是没按捺住优美的大夏话,一时间书斋里鸟语花香。
什么自摸,他还杠上开花德国七星——
-
徐廷川到的时候,秦安正在夫子屋舍外廊下罚站。
天又灰蒙蒙地下起了小雨,总共也就晴了两天,剩下的日子不是阴沉沉就是落雨。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有高大的身影挡住外头飘进来细密的雨丝,秦安抬头。
现下不到下值的时候,还以为徐廷川不会来的。
但自己罚站也拜徐廷川所赐,秦安哼了声也不去看人。
不知是因罚站气恼还是昨日之事余韵尚在。
“是我疏忽。”徐廷川没立刻进去同夫子谈话。
本还想用此事拿乔的秦安一时怔住,下意识去看跟前道歉的人。
徐廷川仍是一身红袍官服,显然还在办公就被叫来,也不知他的上司知晓会如何。
如画的眉眼在雾蒙蒙的天气里更添了些柔和温润的意味,低眼望来的神色让秦安心头蓦地一跳。
被一整日书院事务压杂的那些萦乱思绪又开始冒出来。
明明穿上官服那么正经禁欲的人,怎么会干出看小黄书的事情来?
秦安这样想着,也没发觉自己虚焦的眼神一直落在徐廷川身上,直到脸颊被柔软的布料触碰,才猛地一回神。
“我先进去,”徐廷川低沉醇厚的声音缓缓,哄人似的,“你擦擦。”
又是那条巾帕,上一回秦安见它的时候还用它拭了被别人爱情感动的泪水。
柔软的布料顿时变得刺挠起来,像猫的舌头,带了倒刺般挠得人酥酥麻麻的。
秦安胡乱抹了两下被雨水打湿的发丝,估摸这里没自己事了,便去课室找徐礼明。
在书斋等了片刻,里头总算下学,除了留宿生,众人都在收捡东西准备回家。
秦安也进去收东西。
“呦秦兄,罚站的滋味可还好啊哈哈哈哈哈。”李效岳看秦安回来了毫无留情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