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月的天,京城连着下了许多日雨,原本应该酷暑炎热的气候竟在清晨和夜间显出几分寒凉,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
秦安和温夫人他们坐在府中花园的小亭里赏雨,煮茶。
说是闲情逸致般的雅事,可实际却是徐礼明这厮那天拉着他急哄哄回家,将秦安想“离家出走”的事告诉了温夫人,这几日温夫人生怕他不留神就走人,压着他们不让随便外出。
现在阖府上下应该都知道了,除了仍宿在户部的不知何时才能归家的徐廷川。
“你们都去书院我也不反对,可安期你也不用住在那。”温夫人又开始相劝。
“夫人说的是,秦公子就安心在咱们府里头住着。”张嬷嬷也应和道。
徐礼明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剥了几个橘子地瓜的放在茶炉上烤,在一边煽风点火。
就连随侍的云雀也在一旁谴责秦安的行径:“原来公子那日说的走是这个走。”
秦安:“……”
他也没说是那种见阎王的走啊,不都是云雀脑补的吗!!
几人听了又去问云雀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安看的头疼,事情一时变得棘手。
颇有些逃避意味的拿起炉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视线落在亭外连绵不绝的雨丝上。
最开始秦安有了想去紫云书院当馆生的想法,一是因为那时自己与徐廷川关系并不好,与其在府里过的战战兢兢,不如出去自己独立。
二是上辈子有过一段寄人篱下的经历,让秦安下意识就将自己与徐家人隔离开来。
可这段时日的相处让秦安意识到,现实并没有如他所料一般,徐家人很好。
可自己应该理所应当地接受这份好吗?
“这天破了似的,照这么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水患。”温夫人见秦安久不言语,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雨点随口道。
然后又开始劝。
就算心中有所动摇,秦安现在听温夫人念经似的话也快听麻了,好在不一会何叔就来通传,说是徐廷川快回来了,现在外面下雨,他要给人去送伞。
秦安一听,立马将这活揽在自己身上,出去透口气。
手里撑开一把,怀里还抱着一把伞的秦安从小亭出来往门口去,细密的雨水隔绝了亭子里的闲话家常,耳边是噼里啪啦的细响。
秦安边走边注意着地面上的小水坑,跨过去,心里想着之前墨书回来取衣服的事。
那天墨书的神情奇奇怪怪的,莫不是徐廷川这次病的严重?
怀着不知是担忧还是好奇的心思,秦安走到府门口,在何叔常磕着瓜子吃瓜的那处门柱边等。
雨大,秦安干脆没收伞,就这么撑着,偶尔抬头能看见远方苍穹隐隐有闪电刺破,伴随雷霆。
不怎么好的天气。
过了会,总算在路口看见熟悉的马车,秦安上前两步候着,又和车头穿着蓑衣的墨书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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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廷川坐在马车中,手中照常拿着一本书册,只是已经久久未翻动。
户部近期事情多,偶有几天尚书都多留了一会,不过目前户部中左□□官员并没显出不和睦的气象,皇帝几次着人来问过。
平静,却让徐廷川心中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
当然,神思不属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秦安。
想到马上就要回去,也不知母亲和弟弟是否也知晓,徐廷川不由舒了口气,捏了捏眉头。
车架停下,外头传来墨书的声音:“公子,秦公子在门口接您呢。”
徐廷川闻言有一刹那怔住,起身的动作停住。
雨太大,许是自己听岔了。
却在下车时真真切切看到了那道这几日折磨的他颇为头痛的身影。
雨水在他们之间隔出一道帘子,朦朦胧胧的。
乌云蔽日,天空只有微弱的暗青光影笼在那人身上,让平时本就肤色白皙的俊秀面容更添几分神韵。
有雨裹挟风打在他身上,拂得一头乌发朝另一边扬起,在空中荡起微微弧度,还有些碎发扑在人的眼前额间。
徐廷川不觉肩头落下的沉闷雨滴,身侧垂落的手指微动,有些痒意。
像是想帮秦安整理凌乱的发。
目光锁着门廊下撑伞站着的身影,看着他越来越近,脚步有几分急促地朝他跑过来,呼吸微乱。
“表兄?你傻站着干嘛呢?”秦安见这人刚出车门就不动了,连身上被打湿了也不知道,只好撑着伞上前。
怪不得有咳疾,身体健壮这么糟蹋也得生病不是?
这般想着,秦安把伞往那边倾了倾,又给徐廷川递了另一把伞。
伞却被接过又给了墨书,而后徐廷川自然地从秦安手中拿过这一把,遮在两人头顶。
秦安:“……”
不应该是他自己一把伞,墨书给徐廷川撑另一把吗?
“怎么出来了?”秦安听见徐廷川声音带着些哑意问。
真是风寒犯了,徐廷川这病似乎来得挺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