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考场的考位不大,中间横一木板当桌子,考生答卷吃饭睡觉都在小小一方空间里。
秦安寻到自己考位坐下,把东西都归置好,就等待官吏敲锣发卷。
方才把东西都拿出来清点的时候,秦安发现装着笔墨和吃食的小篮里还有两颗香丸。
是熟悉的草木清香。
不禁感慨徐廷川的细心体贴——因考生这几日吃喝拉撒都在考场,人员又密集,总归会有些不好的气味。
这香丸既能当疲倦时的提神之物,也能在周遭气味杂乱时闻一闻。
咚——
紫云书院大门合拢。
考生全都落座,时辰已至,秋闱这才正式开始。
秦安拿到考卷先唰唰扫了遍题,精神一振。
诗赋就算了,经义和策论居然在之前就有写到类似的!
考前徐廷川还给两人突击了一波,尤其是策论,因为徐廷川在朝为官,知晓的消息总比闭塞在学堂书院的学子们灵通。
答卷上,有些话可说,有些话不可,否则日后为官若是被人抓到把柄那就不好。
一些话题和对策徐廷川早就和他们两人探讨过。
这回稳了!
果然还是学神画的重点好使!
……
这边秦安他们看着考卷心中有数,而其他考生则是心中暗骂出题人太过刁钻。
尤其是秦安对面的那位仁兄,已经抓耳挠腮好一阵了。
等到秦安将文章草稿打好,在卷面上誊写完,对面的人仍是唉声叹气。
秦安摇摇头,目光同情,继而从小篮里拿出了一只鸡腿开始啃。
对面怨声载道的人:“……”
秦安没注意,只专注自己的事,将草稿废纸往答卷上一盖,这才安心吃起来。
手扒鸡已经凉了,不复刚出炉时滋滋冒油,香飘十里的模样,但和干巴巴的馒头比起来已经算很美味。
况且脑力风暴最是消耗能量,秦安吃得津津有味。
但周围的人就惨了。
被题目弄得心烦不已不说,还得遭受闻到吃不到的酷刑。
“我去,好香……”
“谁啊吃这么好!”
“咕咕……好饿……”
一时间秦安这边细细簌簌吵闹起来,引来巡考。
“做什么做什么?考试期间保持肃静!”
人群安静下来,却还有人表示不满:“是那人吃的东西味道太大了!”
巡考转身,便看见秦安狼吞虎咽地把最后一口鸡肉解决,又掏出一块糕饼来啃。
巡考:“……”
“你注意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每人写完答卷和吃饭的时间都不同,想吃什么他们也管不着。
秦安闻言连忙吞下东西回话:“大人放心,绝不放纵舞弊之人!”
说着,又把答卷往自己这边收回来点,一派正气凛然好学生的模样。
“……谁让你注意这个……”巡考眼看着脸色一僵,一向威严正色,眼观六路的人有一瞬间裂开。
只是看见秦安篮子里只剩下些味道不重的东西,也没再说什么,摇摇头走了。
巡考:就没见过把考场当饭店的人。
——
小插曲很快过去,九天六夜的秋闱也在众人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中落下帷幕。
不过尽管中途秦安他们回家修整一晚,第二天再来考场,等到整场乡试考完,秦安还是感觉累——人都虚脱了一般。
考场大门打开,走出去的一刹那,秦安抬手遮了遮过于刺目的日光,忽而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秦兄,这里——”徐礼明看见秦安出来,精神十足地挥了挥手示意。
秦安顺着话望过去,不止徐礼明,温夫人还有徐廷川都来了。
徐廷川看着刚下值,官服都没换,对周围人暗暗惊叹羡慕看着他的目光恍然不觉。
也太招摇了。
秦安在异世已有数月,此情此景下却又生出几分家人团聚的喜悦之感。
这样想着,脚下没注意台阶,被后面考完出来的人群推攘着,往前扑过去。
砰——
秦安闭上眼,却并没有意料中摔在地上的疼痛感,惊诧地睁开眼。
入目先是一身深绯的官服,布料柔软细腻,再往上是一张气度风华,俊美如玉的脸。
徐廷川往日从不着艳色衣裳,尽管这件官服也是深色,却让他那清冷如谪仙的气质染了点人间烟火似的。
更显光华耀人。
秦安看着熟悉的脸,喃喃开口:“表兄,你好英……呜呜呜”俊啊。
夸赞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又被附过来的大掌捂住,气息打在粗粝的掌心,徐廷川忍不住松了松手。
“闭嘴吧表弟。”徐廷川把人提溜起来站好,语气丝毫不客气。
闹剧重演一般。
秦安:瞧他,又没说那个字,草木皆兵了不是。
“就算激动,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这说的是刚刚秦安被绊倒,差点就给人跪下。
秦安撇撇嘴:“我才没……”
“没什么?”旁边窜过来一个熟悉的头,徐礼明早就按捺不住,“你们又在谈论兄长的秘密吗?”
后面跟过来的温夫人:“……?”
“不是。”秦安虚脱的魂现在好像又要飘走。
“还是一些我们小孩不能听的事?”
温夫人嘴巴张大,和身旁的张嬷嬷对视一眼,惊疑不定。
最后徐廷川使出禁言让徐礼明也闭嘴,几人一同往马车走去。
边走温夫人还体贴地问他们二人吃得如何睡得如何,累不累,回家得好好补补休息休息之类的话。
徐礼明答得认真:“吃的是烧饼馒头金玉酥,蜜饯糕饼手扒鸡。”
“睡得是矮桌矮凳大草席,还好有软枕薄被小香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