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和徐礼明驻足。
老丈的摊子仍有很多小孩光顾,和往常一般热闹。
许是头一回这么被人感谢,两人还有些不自在,只说是“举手之劳”,又被过分热情的老丈塞了几串糖蘸子。
秦安他们不知那件事后续,徐廷川也没同他们讲,正巧碰见老丈,秦安随口问道:“后来那官吏没来为难你吧。”
老丈闻言连忙摇头,面上带了点喜色,低声告诉他们:“今日出摊的时候我就看见,那人似被抄家了,诺,就在那边……”
说完隐晦一指。
秦安看过去,就在盛天楼不远处。
等二人和老丈告别,从小二手里接过打包好的菜,秦安扯了扯徐礼明的袖子,问他:“也不知抄家是什么样子……”
他还没见过。
好奇。
徐礼明听出秦安的意思,深有所感地点头附和:“也不知是不是和话本上说的那样……”
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出门就往方才老丈指的方向摸过去。
盛天楼不远处,董府。
一群身着龙首鱼身服饰的锦衣卫包围了整个府邸,不时有锦衣卫从里头压着人和大箱子出来,表情肃穆。
秦安和徐礼明混在稀稀拉拉围观的人群里,看见地上堆满的大箱子里不是黄金银饰就是瓷瓶古董,很是贵重。
秦安嘴里咬着方才的糖蘸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和徐礼明唠嗑。
“你说,要是偷偷抠一点金子留在指甲缝是不是也没人发现。”
徐礼明眼神扫了一遍,回答:“那边守卫多,这箱镶金的玉瓶没人看管。”
“……”
两人讨论的声音不算大,但两人前方背对着他们站着的锦衣卫听见了。
见两人对话里跟挑捡白菜似的讨论哪箱金子多,哪箱好抠,再到互相推脱“你去抠你去抠”的口水话,锦衣卫小哥倏地回头:
“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秦安和徐礼明说话的声音顿住,看见这人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交领,与常人服饰无异,只是一转身才发现,这人腰间挂了块表明身份的牌子。
秦安看了看周围的飞鱼服,不太确定道:“您是……?”
“锦衣卫。”那人挺了挺腰,牌子晃了晃。
“那您的衣服怎么和别人不一样?”秦安还有所怀疑。
“……”那人似乎被哽了下,然后忿忿,“不是所有锦衣卫都穿飞鱼服。”
秦安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句“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
神思飘忽了一瞬又落地,这下目光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位小哥。
原来是个外门弟子。
都是打工的,都不容易。
“我们瞎说的,您就当耳聋了。”连忙解释。
“……?”
徐礼明也帮着转移话题,看见这位锦衣卫手里还拿着包啃了一半,散发出肉香的吃食,寒暄起来:“你们锦衣卫的伙食这么好?”
那肉都香得滋滋冒油,应该是炙肉一类的。
这位小哥年纪轻,果然被这个话题带跑偏:“哦,这个啊,是从董家饭桌上抄来的。”
“……”
“……??”
秦安开眼:你们锦衣卫怎么连这个都抄?
正要问,就见方才还一脸闲适和他们聊天的小哥瞥见什么猛地回身站直,表情恢复严肃。
秦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嚯,是那日的胖官吏。
这人现在骂骂咧咧地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过来,不耐地扭着身子,浑圆的肚子duang地晃来晃去。
“你们反了天了?”
“知道我爹是谁吗?竟敢如此!!”
挟制他的两个锦衣卫不胜其烦,左右看了看,唰地夺过“外门弟子”手上的东西,看也没看塞进董顺嘴里。
“我的鹿肉……”外门锦衣卫瞳孔地震。
秦安没忍住,被眼前场景震得吭哧笑了一下,抬头就和嘴里塞了东西的董顺对上视线。
那人似乎也认出了秦安两人,嘴里唔唔地叫不出来:“(嚼嚼嚼)是你们(嚼嚼嚼)害我董(嚼嚼)家如此!!”
最后两下,秦安看见胖官吏咕咚一下就将原本巴掌大的鹿肉咽下去了。
秦安真诚回复:“应该不是我。”
自己还没那本事。
徐礼明也诚实回复:“应该也不是我。”
“……”
哪知胖官吏听了更是气愤,鼻子吭吭出气,怒目圆睁地“你你你”了一会,挣扎更甚。
秦安吃完糖蘸子,感觉也看得差不多了,今日见了抄家是何种场面,知道抄家就能吃霸王餐后就可以了,扯扯徐礼明的袖子想回去。
两人同之前的锦衣卫小哥道别,方要转身朝家那边走。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的胖官吏竟挣脱了两个锦衣卫的桎梏,搬起地上的大箱子就往秦安他们身上砸。
“!!!小心——”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叫。
秦安转头看见飞过来的箱子,下意识把徐礼明推开。
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里,秦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天上砸钱是这么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