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二十二岁,谈恋爱发生关系无可厚非,可这……陈伯老眼昏花,心却明镜似的。
跟女孩子交往哪里弄得出来这种痕迹。
见乔知慕呆住,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陈伯愈加笃定心中猜想:“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乔知慕吓到了,慌张得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他害怕的,一定是被陈伯发现他和宋鄢识之间超出“父子”的不正常关系。
乔知慕不敢想,倘若陈伯得知了当年退婚的内情,知道是他破坏了宋小姐为先生安排的婚事,会怎么看他?
会后悔当初引狼入室,会像恨秦文心那样恨他吗?
乔知慕这下子才真的怕了。
主流媒体天天说进步,时代也的确不同了,可对于老人家而言,这到底不是正经事。在路上看到,他可以将脸撇开,视而不见,发生在自己家里,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陈伯倒还没有气昏头,甩下一句“先吃饭”,转身走出去。
乔知慕哪吃得下。
餐桌上摆着陈伯亲手做的鱼腩,佣人们不见踪影,餐厅里只留下他们两人。陈伯为人老派,接受不了乔知慕那一身的冲击,心中愈发坚定了这不是正经事情。
乔知慕感受到一点,低着头一直没有讲话,除了心虚,不知道说什么,也有点受伤。
不仅仅是因为陈伯不经意流露出的对同性恋人的不认可,还有对将被宋小姐寄予厚望的先生拉下水的愧疚和不安。
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忽略掉的东西,仿佛正在被一点点拖出水面。
乔知慕握紧餐具,从始至终都没有敢抬头看一看陈伯的脸色,直到对面传来声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怕他听不懂,陈伯又强调:“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变成……”他跳过那个词,难以启齿般:“还有你这一身,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好好交往。现在年轻人都追求时髦,搞什么一夜情,陈伯虽然年纪大,有些事情还是懂的。
乔知慕搬出去之前都是他在照顾,一直很乖。陈伯始终当他是个孩子,孩子不懂事,被坑蒙拐骗带入歧途,总之都是别人的错。
“你是自愿还是被迫的?”
乔知慕嘴唇翕动:“没有人强迫我。”
那就是自愿。陈伯脸色难看:“在拍拖还是玩一玩?”
乔知慕不讲话。
到底是自家小孩,从十六岁被宋鄢识带回家交到他手里到如今整整七年,陈伯不可谓不尽心,用在他身上的心思,甚至比宋鄢识还要多。
看他脸色煞白,陈伯终究没舍得将话说重,按下一口气:“是谁?”
乔知慕哪里敢讲。
这半年来,他一天比一天不安,无数个“征兆”都在提醒他,纸包不住火,事情迟早要败露。
他以为搬走便万事大吉,其实是自欺欺人。
只是发现他和男人交往,陈伯反应就这样大,如果知道那个人是谁……他那样盼望宋鄢识娶妻生子,继承宋小姐的遗愿…他会疯掉。
乔知慕一直回避,不去想这个问题。
即便一开始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做了那件事情,可若说这两年来,他一次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做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必然是慌话。
他难道不清楚陈伯会发疯,股市会因此波动,那边又会做什么文章吗?
不,他太清楚了,他只是不想面对。
就像他明知道宋鄢识不爱他,却视而不见,固执地将他绑在身边。
乔知慕在某些事情上犟得厉害,他不开口,陈伯也不能拿棍子去撬:“你不想说就算了,你年纪小不懂事,陈伯不怪你,明天你跟我去做身体检查。”
他不给乔知慕反驳的机会:“你不是十六岁了,做事情要想后果,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放着好好的书不念非要跑出去上班,搞一身……你让我怎么想。过两天我让司机帮你搬家,以后住在家里,不管是谁,都不要来往了。”
陈伯是长辈,说他什么乔知慕都只管低头听着,并不辩驳,无可辩驳,唯独说到这句,他将头抬了起来。
倒没有强硬的拒绝,灯下的一张脸苍白得厉害,随时都可能碎掉似的,嘴唇几张几合:“可是我真的喜欢他。”
“胡闹!你知道什么是喜欢。”陈伯终究没忍心把话说重:“你现在还年轻,想法单纯,一时分不清也是有的,等过几年你回头看,除了有这个人,可能连他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
陈伯苦口婆心,试图说服乔知慕,让他相信,他的感情不过是年轻气盛产生的错误的感觉,不是真的。
只有结婚生子,才是他该拥有的正常人生。
类似的话,乔知慕也曾在宋鄢识那里听到,他们无一例外的将乔知慕的感情视为任性,是自以为是的错觉,就连用词都这样相似。
笃定得乔知慕都快要怀疑自己。
“最近事情多,先生顾不上你,这件事我帮你瞒着,不让他知道,你自己小心点,别让他看出端倪。”他不想宋鄢识费心,也怕乔知慕被骂,陈伯特意叮嘱了好几遍,让乔知慕不要傻乎乎跑去自投罗网。
好像百分百断定,宋鄢识不会允许乔知慕走上歪路:“总之你自己留神,否则我都救不了你。”
乔知慕灵魂出窍般,陈伯见状没再逼他,交代几句,第二天一早就来敲门,要跟他一起去医院。
乔知慕知道他担心什么,不是不肯,只是有些事情,陈伯在身边,总让他感觉不自在,于是说自己去,会把检查单拿回来。
他在陈伯这里目前信用值不高,大概在担心他阳奉阴违,一冲动,搞什么离家出走,跟人私奔,陈伯说什么也要一起。
他完全多虑了。
私奔?乔知慕想都不敢想。
怕碰到人,陈伯特意选了家偏僻的医院,盯着他抽血,做完检查才算放心。
整个过程,乔知慕都无比配合。
人心是肉长的,陈伯气归气,计较起来还是心疼更多,在心里认定是别人带坏他,只是这种事情,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当然不能大张旗鼓去调查,况且近来记者两只眼睛都盯在宋鄢识身上,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对两个人都不好。
做完已经下午。
临近暑假,虽然乔知慕提前修完了学分,还是有几堂课必须要上。确认乔知慕健健康康,没有染上什么不该染的病,陈伯才松口,放他去学校,只是必须司机跟着。
乔知慕拒绝不了,也无所谓了。
司机不知道他来医院做什么,路上随口关心了两句,乔知慕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问他:“你会把我说的话告诉给宋先生听吗?”
司机愣一下:“怎么会呢。”
乔知慕有点失望。
庭院南角的花房已经搭起来,乔知慕晚上到家,看到有园丁在里面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