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坐落在半山腰上,再往上是宋小姐的安息地。
最早是一家山顶酒店,宋小姐年轻时最喜欢那里的景色。酒店设施在二十年多前的一次台风里毁坏,后来被宋鄢识买下,成为他的私产。
乔知慕拿了瓶玫瑰花蜜,换了身休闲装,独自上山去了。
山风不燥,晚风里裹挟着淡淡花香。乔知慕从前经常跟陈伯上来,山顶景色好,能俯瞰整座文城。
乔知慕体力尚可,他用了一个钟头登顶,又花了半个钟头,将宋小姐本就整洁的墓碑又仔仔细细清理了一遍,就连砖缝里刚探出头的青草也不放过。
临近深夜,陈伯来电话催他回家,乔知慕将带来的花蜜恭而敬之地放在碑前,一言未发地转身下山。
不远处,别墅灯火通明,陈伯在门廊下等他,乔知慕走快几步,叫了声:“陈伯。”
看他回来的方向,就知他去了哪里,陈伯眯起眼睛:“怎么一个人跑上去,也不跟我说一声,好让司机去接你。”
乔知慕穿了件单衣,手有点凉。他扶住陈伯:“吹吹风。”
“风有什么好吹的。”
家里佣人都睡了,门窗关起来,静得落针可闻。陈伯去给他热牛奶,乔知慕说:“下回别等我了,我都二十二了,能照顾自己。”
“这是什么话。”陈伯无儿无女,大半辈子都在照顾别人的孩子,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寄托,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与其说他执拗,听不进去话,不如说习惯使然。
乔知慕刚来时睡不着觉。贱骨头,享不了福,躺在这辈子都没有躺过的柔软的大床上,哪里都不自在。
一点响动就让他如临大敌。
宋鄢识不在家,家里佣人不理人,房间的窗户怎么都关不紧,乔知慕只好打开,让夜风灌进来。
睡到天亮,不出意外的病了。
他不敢说实话,骗陈伯说睡不着,想吹吹风,老人家一脸的不认同,吓得乔知慕不敢吭声。
那之后,乔知慕早晚都被要求喝一杯牛奶。
陈伯不苟言笑,其实很疼他。在他将自己关在房间,死活不松口叫宋鄢识一声爸爸那几天,陈伯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一面气他不识趣,一面担心他饿坏自己。
乔知慕很腻歪牛奶,不过还是乖乖喝光。
“最近不安生,那边撕破脸,狗仔到处蹲人,我看你干脆搬回来住。”
撕破脸不至于,人没什么就想要什么,那边就算气到锤墙,在外也要装从容和睦。秦文心有点手段,但到底有限,除了搞搞舆论,借慈善搏一个好名声,在镜头前卖一卖惨,似乎也掀不出什么大风浪了,否则也不会让宋鄢识一句形式要件缺失轻而易举阻止遗嘱宣读。
乔知慕今天看到新闻,才知道,原来这两天发生这样多事。
深究起来,这说法站不住脚,可付律师不吭声,见证人之一这几天不知去向。就是不知是反水,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宋鄢识的人。
如果那边想,其实还是很多办法可以用,时间长短罢了。宋鄢识的方法不高明,拖这一时半刻,意义不大,容易授人于柄。
可能他不在乎,或者有别的用意,乔知慕更倾向于后者。他对宋鄢识无条件信服,先生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于是说:“蹲也蹲不到我。”遗嘱里又没有他的名字。
“你这孩子,怎么好话不听。”陈伯埋怨。
乔知慕笑笑:“我听呢。”
这话陈伯回回都念,知道乔知慕讲不听,开始那套老生常谈:“听你就该把工作辞了,回去念你的书。我看你又瘦了,这次多住几天,煲汤给你补补。”
又说:“明天有人过来搭收拾院子,会吵,我叫他们晚一点。”
“做什么?”
“先生要做个花房。”
乔知慕一怔:“种玫瑰吗?”
“你想种什么种什么。”陈伯说。
讲得好像专门做给他的。不过今年的雨水也太多了,玫瑰比往年谢得都早。
这几天天气好,收起来的花瓣,一半做成花蜜,一半拿来酿酒,物尽其用。
乔知慕吃完早餐出门上班,陈伯追出来:“怎么不让司机送你?”
“我一个打工仔,接来送去,要被说闲话的。”乔知慕在公司职位还没何有淇高,而且今天要去云端开会,搞这么高调,好像在摆谱,万一被狗仔看到,说不好又要写宋鄢识不孝了。
有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秦文心捐点钱,抹几滴泪,他们就忘了之前是怎么抨击她鸠占鹊巢,吹枕边风赶原配的小孩出家门。
网民都有点墙头草,这乔知慕早就知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这时候惹麻烦,又不是不会开。
乔知慕打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对陈伯笑笑,说晚上回来喝汤,陈伯表情才好看:“那你早点回来,我蒸鱼腩给你吃。”
“好。”乔知慕知好歹,知道谁对自己好,在陈伯面前还是乖的。
电台在放一首老歌,乔知慕调频道,听了会儿新闻,跟何有淇前后脚进电梯,也是听他说才知道,原来云端刘总的老婆跟同辉的许智文沾点转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