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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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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午后。

莫远山带着一身山谷间的尘土与淡淡血气踏入庭院时,沈凝月已等在廊下。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他周身,即便他已刻意收敛,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左臂动作的些微迟滞,以及肩头衣料上一处颜色略深的湿润——那是旧伤崩裂,又浸了新血。

“果然又添了新伤。”沈凝月声音不高,带着了然与掩不住的心疼,侧身示意,“苏大夫已在偏厅候着了。”

偏厅里,苏子苓早已准备好药箱。她依旧是那身素净的布裙,但神情已不似在杏林堂时那般紧绷惊惶。

见到莫远山进来,她起身微微一礼,便垂着眼,利落地开始检查伤口。清创、上药、包扎,动作娴熟精准,沉默而专注,不问伤从何来,亦不多看旁处一眼。

莫远山任她处置,只在药粉触及最深那道刀口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活动了一下重新包扎妥当的臂膀,看向苏子苓,难得地开口评价了一句:“手法不错。”

苏子苓收拾药箱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抬头,只低声道:“莫先生过誉。按时换药,勿要沾水,勿再用力崩裂。” 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带着医者的尽责。

阿石一直守在门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子苓纤细却沉稳的背影上,又迅速移开。

伤口处理完毕,莫远山不再耽搁,起身去了内室。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再出来时,已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疲惫与硝烟气被一种冷峻的锐利所取代。

他不再是那个刚从血腥厮杀中归来的复仇者,而像一位即将步入重要场合、准备掀起惊涛骇浪的绅士。

“我。。去了。”莫远山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随即松开。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也有一丝对她独留此地的歉意与嘱托

“外面记者多,乱。你就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沈凝月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重重一点头:“万事小心。”

扬州警署,门外。

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当莫远山那几辆满载着沉重木箱的马车,以及被五花大绑、形容狼狈的莫爵抵达时,收到风声的各大报馆记者早已将警署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镁光灯闪烁不停,快门的咔嚓声如同急雨。

警署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莫远山率先下车,西装笔挺,面色沉静。他身后的手下将莫爵从车里拖出,又将那些木箱逐一打开,哐当一声卸在警署门前的空地上。

崭新的步枪、成箱的黄铜子弹、泛着冷光的轻机枪……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秋日的阳光下,暴露在无数双惊愕、兴奋、探究的眼睛前。

莫爵被两名警察架着往门内拖去,经过莫远山身边时,他猛然挣扎着扭过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蚀骨的怨毒与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剜向莫远山。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卑贱的私生子,怎么敢?怎么配?!

莫远山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随即转向喧嚣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向前走了两步,停下。有人将几本厚厚的账册和往来密函递到他手中。他举起这些证据,又指了指地上那些冰冷的铁器,什么也没说,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了足足三分钟。

这三分钟,沉默却震耳欲聋。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警署的灰墙成为背景,他手中的账册、脚下的军火、身后的警署大门,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一个私生子,将掌控一方的家族枭雄及其罪恶,亲手拖到了阳光下审判。

拍照声更加密集,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这足以震动扬州乃至华东的新闻。

然后,他收起证据,转身,步伐沉稳地走进警署。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永远不会弯曲的钢刃。

面对神色复杂、带着审视意味的警署课长,莫远山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人证——指了指他自己及手下,物证——指了指账册、密函及门外军火俱在。莫爵,私运军用兵器,勾结私盐贩子,数额巨大,更涉嫌与不明势力往来,意图危害地方治安。请依法查办。”

他知道,话已出口,事已做绝。从这一刻起,他莫远山不再是阴影中的复仇者,而是站在了明处,向整个莫家,乃至他们背后可能盘根错节的势力,正式宣战。

麻烦必将接踵而至,但他已无退路,亦不打算再退。

例行询问并未耗费太多时间。证据确凿,众目睽睽,警署即便内部有人想保莫爵,此刻也不敢公然动作。莫远山签字画押后,便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坦然离开了警署。

回到沈宅,已是黄昏。

宅内点了灯,驱散了暮色。沈凝月一直等在书房,见他平安归来,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看着他脱下西装外套后,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冷冽与疲惫,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两人对坐,沉默片刻。

莫远山抬眼,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凝月,我的身世……今日之后,恐怕也瞒不住了。”

沈凝月心口一紧,静静听着。

“我本是莫氏家主,与家中一个女佣的私生子。”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我娘,林家女儿,家道中落,不得已到莫家为仆。”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沈凝月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她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那些童年时期隐约听闻的、关于他来历的流言碎片,此刻被这句话残忍地拼凑完整。

原来,那些低声的议论、那些异样的眼光,背后竟是如此不堪又沉重的真相。

莫远山的下颌线条绷得如同刀锋,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后来,我娘死了。我被家主夫人——也就是莫爵的亲生母亲,寻了个由头,打发到了沈家为奴。”

说到这里,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这些事情,莫爵知道,莫家上下都知道。而现在……怕是所有人都要知道。”

“那你是……三爷的……”沈凝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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