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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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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父异母的‘兄弟’?”莫远山眼神骤然一凛,语气瞬间冷冽如数九寒冰,他缓缓摇头。

“不,在莫爵眼里,在莫家任何人眼里,我从来不是‘兄弟’。在莫家,我是必须被抹去的‘耻辱’;在沈家,”他顿了顿,目光与沈凝月相接,那里面翻滚着经年沉淀的屈辱与恨意,“我是可以随意打杀、贱如蝼蚁的‘奴才’。”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带着血腥气:“这些年我咽下的血和唾沫,受过的鞭子和冷眼,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兄弟’就能了结的。”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莫远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强行压下。他再次看向沈凝月时,目光虽仍锐利,却缓和了些许,像是暴风雨肆虐后,短暂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海面。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却更添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莫爵倒了,证据已公之于众。莫家的天……是该变一变了。”

沈凝月望着他,在跳动的灯火下,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既有孤注一掷的锋锐,也有卸下部分重负后的深沉。

她忽然明白,他今日的公开亮相,不仅是为了扳倒莫爵,更是为了将那个附着在他身上、名为“私生子”与“贱奴”的黑暗过去,亲手撕开,曝晒在阳光之下。

从此,他不必再隐藏在暗处背负这份耻辱。他将以“莫远山”这个名字,堂堂正正地,去夺取、去开创属于他自己的天地。

而她,将是他这条注定布满荆棘与烽烟的路上,唯一的归处与见证。

朝阳刺破江雾,将宽阔的校场染成一片肃杀的金色。礼炮的轰鸣震得地皮发颤,混合着士兵铁靴踏地的整齐巨响,汇聚成一股令人血脉贲张的声浪。

陆擎天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战马之上,身披笔挺锃亮的陆军中将礼服,金色绶带与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悬佩剑。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炬,迎着初升的太阳,引领着步兵方阵走过临时搭建的观礼台。

阵列前方,真假火炮混合排列,炮口森然指向天空,军旗在江风中猎猎狂舞,发出撕裂布帛般的烈响。

“誓死捍卫华东!寸土不让——!!”

数千人的怒吼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声浪直冲云霄,惊得远处江滩芦苇丛中的水鸟仓皇四散。

观礼台上,人头攒动。

军政要员、地方士绅、各国领事及记者云集于此。

在最为醒目的主宾席侧后方,稍显低调却绝不失存在感的位置上,沈娇阳静静端坐。

她没有像寻常官太太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素面暗纹旗袍,外搭一件浅杏色羊绒披肩,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发簪。

她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下颌微扬,目光始终追随着校场上那个策马奔腾的挺拔身影。

她的眼神极为复杂。看着陆擎天在万众瞩目下展现出的无匹威严与掌控力,看着他麾下士兵眼中燃烧的忠诚与战意,一股混杂着骄傲、震撼与悸动的热流在她胸腔激荡。

但同时,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士兵们杀气腾腾的呐喊,又像无形的细针,一下下刺着她的心——这份荣耀与权力背后,是无时无刻不在的刀光剑影与生死危机。

正因如此,她今日执意要来。不是作为需要被藏匿起来的软肋,而是作为陆擎天明媒正娶的妻子、沈家的大小姐,以一种无可挑剔的端庄姿态,坐在这里,向所有人宣告:她与陆擎天一体同心,无可分割,亦无可撼动。这是她的担当,也是她的武器。

沈娇阳对周遭私语恍若未闻,只在与陆擎天的目光偶然隔空交汇时,轻轻点了下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坚定的弧度。

人群中,三名穿着体面、伪装成记者的日方间谍,正举着长镜头相机,贪婪地对准火炮阵列,尤其是那些精心伪装过的假炮,试图找出破绽。

就在其中一人镜头即将锁定关键细节时,斜刺里忽然伸出几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们的肩膀和手腕。

“几位,拍得够多了吧?” 伪装成茶水贩子的青帮弟子低声冷笑,动作快如闪电,夺过相机,猛地掼在地上!“咔嚓!” 昂贵的德国相机瞬间四分五裂,胶卷被扯出,当众撕成碎片。

三名日方间谍刚要挣扎呼救,嘴里已被塞入布团,被几人架起,如同拖死狗般迅速消失在观礼台侧后方的人群缝隙里。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周围竟无多少人察觉。

观礼台上,掌声雷动。官员们纷纷起身,面向走回观礼台的陆擎天,脸上堆满赞叹与敬畏:“陆司令军威赫赫,实乃国家栋梁!”“有此雄师,何愁倭寇不退,地方不宁!” 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扬州,城南码头。

与南通震天的喧嚣截然相反,这里是一片异样的平静。江面波光粼粼,货船有序停靠,工人们照常装卸。

唯有码头周边,多了些看似闲散、实则眼神锐利的巡逻汉子,他们腰间鼓囊,步伐沉稳——那是顾师父安排的漕帮弟子。

码头旁,临江的“望江茶楼”二楼雅间。

莫远山临窗而坐,手边放着一盏清茶。他穿着寻常的灰色长衫,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平静的江面,仿佛只是在欣赏秋日江景。桌上,摊开着一份墨迹未干的《申报》号外,头版便是南通阅兵的大幅照片,陆擎天白马戎装,意气风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照片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阿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封译好的电文放在他手边,低声道:“主子,陆司令那边传来的消息。阅兵一切顺利,日方安插的几只‘眼睛’已当场拔除。他说……多亏您提前扫清了后院,让他能安心在前头唱好这出大戏。”

莫远山拿起电文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报纸上。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誓死捍卫华东”的醒目标题,声音平静无波:

“不是谢我。是谢我们自己,没让莫爵那条疯狗和他背后的蝇营狗苟,搅了这江面上的清风,也搅了该有的声势。”

他这话,既指扬州水路的安宁,也指华东大局不被内部蛀虫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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