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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给莫爵送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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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堂坐落在扬州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也有些褪色,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此刻,这份清净被一阵粗鲁的喧哗打破了。

“……苏子苓!别给脸不要脸!孙老爷看上你爷爷那本《青囊补遗》,是你们苏家的造化!识相的,乖乖把书交出来,”柜台前的男子气焰嚣,叫嚷和推搡的哐当声响彻不止。

“孙老爷还能赏你几个钱,让你这破医馆继续开下去!不然,哼,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把你这招牌拆了当柴烧!”

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带着三四个混混模样的跟班,堵在医馆狭窄的堂内。药柜被推得歪斜,几包药材散落在地上。

而在高高的、几乎要顶到房梁的药柜后面,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和半边沾了灰尘、有些发白的小脸。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草草绾着,几缕碎发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不知是沾了药灰还是泪痕,花一道白一道。

唯独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里面没有惧怕,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冰冷的愤怒。

正是苏子苓。

“书是祖父遗物,不卖。”她的声音从柜子后面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斩钉截铁,“你们再不走,我就报官。”

“报官?哈哈哈!”那领头的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倒是去报啊!看看哪个衙役敢接你苏家的状子!你爷爷怎么死的,忘了?”

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苏子苓心里。她脸色更白了几分,咬紧了嘴唇,握着捣药杵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那男人见她这副我见犹怜又强撑坚强的模样,眼中邪光更盛,嘴上说着威胁的话,脚下已不干不净地往前凑:

“小娘子,何必呢?守着本破书能当饭吃?跟了孙老爷,吃香喝辣,不比在这破地方强?”他身后的混混也跟着发出猥琐的笑声,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我说了,不卖!”苏子苓声音微颤,却仍不退让,将那捣药杵横在胸前,像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彻底没了耐心,狞笑着伸手就朝她手腕抓去,“今天这书我要定了,你这个人……爷也得尝尝鲜!”

苏子苓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后缩,背脊抵上冰冷的药柜,再无退路。

就在那只油腻的手即将碰到她腕子的刹那——

“住手!”

一个清柔却带着不容侵犯威仪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回头望去。

只见沈凝月带着阿石,款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大衣,面容温婉,眼神却清亮坚定,她一大早避开莫远山的耳目,带着阿石来到这里,就看到了这一幕。

阿石跟在她身后半步,一身利落的短打,面无表情,但那双扫过闹事者的眼睛,锐利得像刀子。

那中年男人见来者气度不凡,尤其是后面那个男人,一身煞气,不似常人,气焰先矮了三分,但仍强撑着道:“你们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沈凝月没理他,目光直接越过去,落在了药柜后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上。

四目相对,沈凝月看向了那双熟悉的眼睛,随即,她看清了对方脸上虽然沾灰却依旧能辨认出的清秀轮廓,尤其是眉心那一点小小的、淡红色的胎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你……”沈凝月往前走了两步,“你是……苏家药铺的……子苓妹妹?”

苏子苓也是一怔,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衣着体面、容貌美丽的年轻女子,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许多年前,沈家老爷来苏家药铺谈大生意,身边跟着一个怯生生、却很安静秀气的小姐姐,总是好奇地看着爷爷晒的各种药材……

“沈……沈家姐姐?”她迟疑地、极轻地吐出几个字。

沈凝月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她记得那时苏家药铺门庭若市,苏爷爷慈祥和蔼,苏伯伯意气风发,眼前这个小妹妹穿着漂亮的绸衫,在晒满草药的院子里跑来跑去。。。怎么短短数年,竟落得如此境地?

“你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沈凝月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痛惜。

苏子苓从柜子后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脸上那些属于孩童的天真稚气早已被生活的风霜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超越年龄的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悲凉。

她没有哭诉,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了那场由贪婪、诬陷和强权带来的灭顶之灾:祖父冤死狱中,家产被夺,父母相继病逝,妹妹失散,只剩她一人,守着祖父最后的嘱托和这间小小的、风雨飘摇的杏林堂。

沈凝月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她自己的沈家又何尝不是风雨飘摇?只是她幸运,遇到了莫远山。

而此刻,阿石就站在沈凝月身后。从进门起,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高大药柜后的小女孩身上。她那么瘦小,穿着寒酸,脸上脏兮兮的,可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冽得像雪后的山泉,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也不肯低头的孤傲。

听到她平静讲述家破人亡的遭遇时,那种失去一切、独自挣扎的感觉,他太懂了。

当听到那些混混再次用污言秽语威胁,甚至想上前拉扯苏子苓时,阿石眼神一厉,不等沈凝月吩咐,上前一步,挡在了苏子苓和那帮人之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沉沉的铁牌,上面阴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莫”字。

那中年男人看清铁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在扬州地界混的,谁不知道如今风头最劲、连莫爵都敢硬碰硬的“莫爷”?这铁牌,就是莫爷身边最得力亲信的标志!

“莫……莫爷的人……”他声音都变了调,再不敢有半分嚣张,点头哈腰,“误会,都是误会!小人这就走,这就走!”说罢,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逃出了杏林堂,连头都不敢回。

医馆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凝月看着惊魂未定却努力维持镇定的苏子苓,又看了一眼沉默护在旁边的阿石,心中忽然有了决定。

“子苓妹妹,”她走到苏子苓面前,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你这样一个人,守着这间医馆,还要应付这些豺狼虎豹,不是长久之计。”

苏子苓抬起眼,眼中有一丝茫然。

沈凝月侧身,示意了一下阿石:“这位是阿石,是……莫远山莫先生手下最得力的人。”她没有细说莫远山的身份,但“莫先生”三个字在如今的扬州,已经足够有分量。

阿石对上苏子苓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却带着审视和疏离。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一下视线,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重新看回去,生硬地点了下头,算作招呼。他平时话就不多,此刻更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用害怕。”沈凝月语气温和而坚定,“莫先生身边,正需要一位医术精湛、口风严谨的大夫。你苏家的独门医术,正该用在更需要、也更安全的地方。。。”

“以后,你就跟着阿石。莫先生那边若需要看诊调理,阿石会来接你。平时……若你这医馆再有人来捣乱,或者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找阿石。”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苏子苓一个安身立命、施展所长的机会和强有力的庇护。

苏子苓看着沈凝月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沉默却如山岳般可靠、刚才仅凭一块铁牌就吓退恶徒的阿石。

她知道,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或许危险,但至少,能让她和祖父的医术,不再被随意践踏,能有尊严地存续下去。

她几乎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对着沈凝月郑重地福了一福:“沈姐姐大恩,子苓铭记。我……愿意。”

沈凝月欣慰地笑了,转身对阿石道:“阿石,子苓姑娘我就交给你了。你先带她回……回我们在城里的落脚处安顿,把莫爷的伤口给她看看。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备。”

阿石应了声“是”,看向苏子苓,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努力放柔和了些:“苏……苏大夫,请随我来。东西……需要收拾吗?”

苏子苓摇摇头,只从柜台最里面取出一个用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那里面是她视若生命的祖父手稿和几样最重要的家传器具。

她又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满回忆却已无法给她安全的医馆,眼神有一瞬的黯然,随即化为决绝。

她走到阿石身边,微微仰头看着他。阿石这才发现,她真的很瘦小,只到他肩膀。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将她脸上未擦净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抹孤注一掷的、新生的光亮。

扬州城外,无名山谷。

晨雾尚未散尽,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阿石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陡峭的山壁上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莫远山身侧。

“爷,”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探清楚了,从山口到谷内,沿途设了三道明卡,每卡不下十人,都配了长短家伙。他本人押在车队中段,带了至少三十个贴身护卫,都是好手。不过……”

阿石顿了顿,“他左肩裹得严实,挂在胸前,骑马只用右手控缰,动作明显僵硬。”

莫远山正活动着受伤的左臂,闻言动作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沿途关卡增兵,还亲自押阵,看来这批货是他的命根子。”

他转了转肩胛,那里的疼痛已大为缓解,只剩隐隐的酸胀,“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大夫,倒真有几分本事。昨天敷的药,今天松快多了。” 这话他说得随意,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山谷地形。

阿石听到提及苏子苓,冷硬的脸上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常态:“苏大夫确实尽心。爷,接下来如何?”

莫远山走到一块凸起的岩石旁,手指在地面上简单划出山谷与关卡分布,眼神锐利如刀:

“计划有变。他亲自押阵,强攻风险太大。” 他直起身,果断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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