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为和商泽亭旧相识而为他说话吗?”卢恩慈不知为何李娥英冷不丁问起这个,反问道。
“不,你别多想,我和他不过家里长辈认识,私下没有联络,哪会为他说话。”李娥英连摆手:“我是好奇。”
“只是好奇?”卢恩慈半信半疑。
“我想着你身边几个人里,属你和商泽亭最早认识,最早定情,但你至今没给他个名分,不免会好奇。”李娥英解释:“你跟他是闹过矛盾吗?”
“对啊,听你刚刚的话,你连我弟弟都考虑过,居然没想过商泽亭。”格日娜也跟着问。
“最开始在宫中的时候,想过让商泽亭做我驸马,和他过一辈子。”卢恩慈语调慢悠悠的,显然在回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卢恩慈将目光投向格日娜:“塞柱部入侵兵临京城,我意识到父皇无能,大周必须要改变否则一定早亡,我才不要在宫中等死,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你不会要说——你到凉州后,结识秦牧山,再遇海日恒,就变心了吧?”格日娜咂嘴:“好吧,不能说变心,只能说你的心分成了三块。”
“不是你说的这样。”听了格日娜的话,卢恩慈不欲反驳,只无力笑笑:“是我到了凉州后,起了反心,想要夺我父皇和皇弟的帝位了。”
“这和商泽亭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他不支持你这个计划吗?”格日娜依旧不明所以。
“不考虑商泽亭,是因为你和你父亲有一样的顾虑吧?”站在一旁的李娥英开口。
“呵,不愧在宫里待过,看人心思真是一看一个准。”卢恩慈微微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没能做出任何一个表情。
“哎,轮回啊,一辈辈一代代,都是轮回。”李娥英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和你父亲一样的顾虑?”格日娜思索着李娥英话语的含义:“你是害怕商家依附于皇权做大势力吗?”
“那还用说?”不等卢恩慈发言,李娥英就感叹道:“不然当今的皇后是商家人,之后的皇夫还是商家人,那这个天下是卢家的,还是商家的?”
“这么说来也确实。”格日娜这才回过味来:“不过我感觉商泽亭心里肯定向着恩慈,就算要打压商家,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他心里能这么想,那最好不过。”卢恩慈打住这个话题:“我已和秦牧山举行过大婚,正夫之位已定,就不要再讨论些未发生之事了。”
“秦牧山没有根基,就算日后掌管中宫,你也好管控,不会有牵扯。”李娥英附议道。
“最是无情帝王家!”格日娜吐槽一句。
卢恩慈知道格日娜是无心之言,但她的话让自己猛然一愣——自己曾经用这句话形容过父皇和母后。
若自己真成为皇帝之后,宫里会不会变成和现在这般死气沉沉、尔虞我诈?
罢了,至少她得先把大周这座将倾大厦扶起来。
卢恩慈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好了,继续说发行纸钞的事吧。”
谈话终于又重回正轨。
李娥英对此事最为了解,事无巨细地跟卢恩慈和格日娜讲着。
“防伪这事肯定是重中之重,铸币厂之前从未做过纸钞,这确实要千万小心。”卢恩慈将手里的交子叠了又叠:“技艺的事我是外行,我会让专门的人和你对接。”
“发行纸钞之后,流通也是一个大问题,很多人肯定不敢用。”李娥英添上一句。
“有道理。不过,我们以官府的名义做担保,应该问题不大吧?”格日娜发问。
“百姓怕的就是官府吧。毕竟万一朝令夕改,纸钞就变成废纸了。”卢恩慈知道这是个棘手的事。
“交子作钱引,能在部分地区流通,除了官府,还有当地的钱柜票行和大商贾做担保。”李娥英拍拍胸脯:“我可以联系商界的熟人,若发行纸钞,我们率先使用。”
“我看你给我的这张交子,上面的落款,不止你一家,还有些别人。他们就是你在生意场上的熟人吧。”卢恩慈观察得很仔细。
“说是熟人,不过一块儿挣银子的人罢了。里面有些人哪,我都未见过。”李娥英没有多说:“你可以去派人先到各地的商会知会一声,听听大家的意见。”
“此举是利国利民,我想他们大都不会反对。但在我们办成之前,他们这些人只会持观望态度。”格日娜想了想才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们只负责定大方向,具体的事情还是要由专门的人做。当然,我们必须要盯紧一点。”卢恩慈站起身:“娥英,辛苦你加入我们,我也只信得过你。”
“是啊,之前在一众商人里,就属娥英姑娘最实诚爽快。得知你们俩认识,我心里更踏实了。”格日娜伸出拳头:“那发行纸钞的事,就提上日程吧!”
卢恩慈看着格日娜踌躇满志的样子,也伸出手,和她碰拳。
“我要一起吗?”李娥英眼波流转于眼前的二人:“你俩和我地位确实不同,我要是直接碰上,算是僭越了。”
“你客气什么呀!快来!”格日娜不讲究规矩,要不说李娥英站着离她有些距离,她都想直接拽住她袖子,将她拉过来了。
卢恩慈知道李娥英内心有疑虑,便耐心劝慰道:“在外面守君臣之礼,在屋里我们只当姐妹几个说话。”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娥英这才迈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