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屋,卢恩慈不说话,他们三人也不敢开口。
偶有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吹的木窗棂吱吱作响,风被厚实的窗纸挡住,只留下呼呼的余声。
卢恩慈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腾腾的热气从壶嘴丝丝绕绕地升起,在空中交织出无规则的线路,氤氲着模糊了眼前站着的几人。
原来手中有权力是这等滋味。
眼前的几人,放在以前她连和他们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而如今,他们一个个乖顺地站在自己面前,为她的话是从。
“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弄得我好像是吃人的妖怪,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卢恩慈微微抬头,示意他们落座。
秦牧山几个跨步,坐在了她身侧和她相同规格的太师椅上,商泽亭望了秦牧山一眼,拾起八仙桌边的一个圆凳,坐在了卢恩慈正对面,占据了卢恩慈的所有视线。
海日恒东张西望半天,看到剩下的落座处都距离卢恩慈太远,索性直接盘腿坐在卢恩慈脚边,身子还靠在她腿上。
“要是有什么急事,一位侍者突然进来,看到这副场景——”商泽亭当即开始嘲讽:“不知道是以为晋王府里没有椅子呢,还是以为有人在学野人席地而坐呢?”
“海日恒,你这般像什么话?还不赶快从殿下身边起来坐好!”秦牧山只觉海日恒行事太过随便,皱着眉头道。
“又不是什么紧急会议,那么正经干什么?我就喜欢离恩慈近一点!”海日恒满意地看着秦牧山和商泽亭两人情绪开始起起伏伏:“你们是羡慕我吧!”
商泽亭在心里暗骂一句恬不知耻,嘴上削减了几分敌意:“羡慕你?有本事你坐恩慈腿上啊。”
“商兄!”秦牧山朝商泽亭使眼色——别给海日恒使激将法了,他真的可能做出此等行径来啊!
还未等商泽亭接收到秦牧山的颜色,海日恒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一般:“恩慈,可以吗?”
“可以什么?”卢恩慈没料到海日恒把商泽亭的话当真。
“坐你腿上……不过我身子重吗,坐上去你肯定会腿麻,我看哪,还是你坐我腿上比较好。”海日恒煞有其事地分析着,说的头头是道。
“你是装的,还是真听不懂好赖话?”卢恩慈扣住海日恒下巴:“泽亭说的玩笑话,你也听不出来?”
“我当然能听出来他是刻意这么说的。”海日恒见卢恩慈要扣住他下巴,自觉地仰起头:“可若是你真答应我坐上去,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卢恩慈一愣。
秦牧山心里开始默念:这个海日恒不识礼数,却惯会耍宝卖乖,殿下千万不要答应他!千万不要!
商泽亭看到卢恩慈被海日恒的直球发言愣住,心里气得牙痒痒——没有女人会因为男人争宠而厌弃他,这把风头真是让海日恒出尽了!
“你要是真坐上来……”卢恩慈看到海日恒缓缓站起,赶紧把下半句话说出口:“我就一脚把你踢出去!”
殿下怼得好!秦牧山在心里暗暗鼓掌,总算没让海日恒的痴心妄想得逞!
“空欢喜一场,我还想着坐的时候少用点力,免得弄疼你。”海日恒重重叹了一口气,重新盘腿靠在卢恩慈腿边。
“你们几个这样说话夹枪带棒的,可不行。”卢恩慈揉揉了开始发胀的太阳穴。
屋内无人答话,算是他们仨默认了彼此间言语确实不客气。
“今早,我听商泽亭说,有人公然在府里说他闲话。”卢恩慈垂下手臂:“可有此事?”
“谁会说他啊?”海日恒靠着卢恩慈守边的扶手:“我每天有我自己的事的,嘴巴干嘛要长别人身上?”
“得益于商兄协助,府里才得以井井有条。”秦牧山不知卢恩慈为何谈起这个话题:“没有人嚼商兄舌根的。 ”
“真的么?”商泽亭冷笑道:“二位可真健忘,今早的话现在就不记得了。”
“今早?”秦牧山低头一想,连忙辩解:“殿下,臣可一句商兄的坏话都没说。”
言下之意,就是说坏话的另有其人。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也没说啊。”海日恒看到几道视线齐刷刷望向自己。
海日恒对于不重要的事情,一向是过嘴就忘。此刻,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若是真有人讲你的坏话,我一定第一个把这长舌头的赶出去!”海日恒向着商泽亭拍拍胸脯,真心实意地为他打抱不平。
但商泽亭只觉得海日恒在卢恩慈面前演戏——装得还挺像,倒显得是自己听了谗言错怪了他!
“看来我只能提醒一二,帮某人恢复记忆了。”商泽亭清清嗓子:“有人说我年纪大,等老了后容颜不再,就落了个又老又丑的结局。”
“虽然说是实话,但这么说也太不像话了!”海日恒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声音音量弱了下去。
海日恒,你自求多福吧。秦牧山摆出一副看戏的神色。
“如何?那说我坏话的人可否想起来了?”商泽亭恨恨道:“恩慈,你看,我可绝不会无端告别人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