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解囊相助，解决我的燃眉之急，要报偿，是理所应当的嘛。”格日娜对卢恩慈的要求毫不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有想法。”卢恩慈低下头，在心里略加措辞道：“比如觉得我帮你们理所应当，毕竟不帮你们渡过雪灾，最后吃亏的依旧是大周。”

“亲生的兄弟姐妹都要明算账呢，你要是什么都不求，我还愁如何还人情呢。”格日娜将手覆在卢恩慈手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遮掩。”

“我要的报酬，不是让你简单还钱财之类的等价物。”卢恩慈盯着烛台里跳动的火苗：“我想要的报酬，不是件具体的实物。”

“那你是想让我代表北戎和你签订什么协约吗？”格日娜语气凝重：“可以。只要协约的内容要求合理，签订没什么问题。”

“和这个有关系。”卢恩慈手指沿着茶几边划过：“或许会和你签订条约，但不止这个。”

“你这么说，我心里突然开始发慌。”格日娜作势捂住胸口：“我感觉自己可能给不起你要的报酬。”

“你肯定给得起。看你愿不愿给。”卢恩慈看了眼格日娜，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

毕竟，她和格日娜，现在不是进行如往常一样的友人闲谈，而是作为两个地方的首领，开展一场切磋谈判。

“你要是狮子开大口，招致北戎其他人大多反对的话，就算我愿意给，那也不过是一纸空文。”格日娜轻摇茶杯杯盖，撇出茶沫。

这是在委婉地借其他北戎人之口，提醒卢恩慈报酬不能要得太多。

“怎么，我在你心里，难道是一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吗？”卢恩慈没有饮茶，任由杯中茶放凉。

“谁能拿得准你？”格日娜故作轻松道：“你下的每一招棋，都不是棋谱上的套路。”

“也对，毕竟我从来都没有研读过棋谱。”卢恩慈接着格日娜的话：“这是好事啊。”

格日娜低头饮茶，默然以对。

“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卢恩慈忽然拿过格日娜茶杯底部的茶碟：“这个茶碟，只有大周位于南方的官窑能烧制，若北戎想要，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没有能工巧匠，也没有适合的陶土，我们确实无法生产。”格日娜点头。

“粮食也一样。北戎的地理气候条件，就决定了你们那边不适合大规模农耕。”卢恩慈直言道：“人口稳定增长的情况下，无论有没有雪灾，粮食一定会有缺口的。”

“你说的是事实。”隔了好一会儿格日娜才回复：“我们可以加大往来贸易。”

“两地的贸易，取决于两地的关系。我们现在关系好，贸易往来就多，若哪天闹翻，贸易就要受挫。”卢恩慈点明扼要：“这实在太不稳定了。”

“你说这个我就脑袋疼。”格日娜不免焦躁起来：“根本找不到彻底消除两地矛盾的办法！”

“格日娜，有的，有的。”卢恩慈靠近格日娜声音带着些蛊惑：“若不存在两地，矛盾自然也就荡然无存。”

“若不存在两地，矛盾也就荡然无存……”格日娜一怔，机械地复述着卢恩慈的话，好半天才回味过来，瞬间气愤地起身：“难不成，你想要消灭北戎？”

“消灭？我怎么消灭？把你们所有人都屠了？那我费尽周折让两地保持和平干什么！”卢恩慈挥手让格日娜坐下：“你冷静点！”

“那你可得把话说清楚。”格日娜也觉得自己刚刚失态，重新坐下来。

“与其说消灭，不如说是融入、联合。”卢恩慈语气放缓，尽量不刺激到格日娜：“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不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想让大周和北戎共同组建一个国家？”格日娜试探着问道。

“正是此意。”卢恩慈微微点头。

格日娜端着茶杯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卢恩慈看着格日娜，不催她，就这么在一旁静静等着。

她其实没有对格日娜说实话。但不是为了骗她——而是为了将北戎纳入她的势力范围，她需要对格日娜施以缓兵之计。

所谓大周和北戎共同组建一个国家，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看上去这个提议在格日娜接受范围内，她就先顺水推舟地应着。

她内心的真实诉求，是大周将北戎吞并。当然，这话只能压在心底，要是说出来，格日娜等北戎一众人都不会答应的。

先等北戎习惯和大周共存共生，她再一步步推行各项举措，让北戎成为大周大一统的一部分。

“可是，要怎么和你们共同组建一个国家呢？”格日娜犯了难：“国号加在一起吗？你目前还未继承大统，总不能还得去请示你们京城的人吧！”

“治大国若烹小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卢恩慈看出格日娜对此没有太大抗拒：“比起虚名，我们先干些实在的。”

“实在的？”格日娜摊开手：“你快说说。”

“你现在应该忙统一北戎各部的事吧？”卢恩慈转了个弯。

“你提这个做什么？既然你提了，我也直说了。”格日娜没有隐瞒：“我要打破之前的部落旧制，以千户为单位，派人管理军政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