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传到赵长乐耳中时,她正歪在榻上,懒洋洋地听人回话。才听到一半,她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一个吴大人”,她笑得肩膀直抖,连鬓边珠钗都跟着轻轻乱颤:“可叫他也尝尝进退不得的滋味。”
笑够了,她才抬眼看向兰融,兴致盎然问道:“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字,说没了,就没了?”
兰融正低头剥前头一小碟松子,闻言慢悠悠抬起头:“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我说,必要等到墨鱼才能干这事?”
赵长乐点点头,随即一愣:“这和那墨鱼有什么关系?”
兰融弯起眼睛:“那能消失的字,就是用墨鱼汁写的呀。”
赵长乐从未听过这个,只觉新奇无比:“墨鱼还有汁?还能写字?”
“自然能。”兰融道,“沿海那边有人拿它染布,也有人拿它写字。只不过颜色不牢,搁久了,见了日头,自己便会慢慢淡掉。”
赵长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探究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虽然也听过许多奇闻轶事,但像这样的小把戏却从未听过。
兰融将松子仁丢进口中,给她解释道:“这样的小把戏市井中多的是,你若多转过几遭,就什么把戏都见着了。什么捉小鬼、喷壶纸、火烧字.....说到底,不过都是些骗人的小戏法。有人不懂,便越觉得神乎其神。若是懂的人瞧见了,也不过是会心一笑。不过好在官府下令年年下乡宣讲,不少知府县令也都配合着,省得叫治下闹出这些神神鬼鬼的案子。”
赵长乐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讲讲?”
“讲什么?”
“就是那些小戏法!”
赵长乐一时无语,只觉得兰融今日头一回这样没默契。她当然是要听那些有意思的小把戏,难不成还真要听她说县令如何治下、官府如何宣讲?
“捉小鬼用的是白矾水,喷壶纸则是姜黄水,火烧字也不过是硝石之类的,总归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你要有兴趣,改日一起来耍玩。”兰融将松子壳往小碟里一丢,脸上憋着坏主意道:“不过这事不急,还差最后一步呢。这回,可要借你的人用一用了。”
兰融说的,便是怎么让吴庸百口莫辩。
都说流言猛于虎,吴庸每日憋在家中,满嘴生疮。
他虽不是个治世之能臣,也自诩是个爱惜自己羽毛的读书人。现在满城都在传他行那偷窥之事,还说的证据确凿,他简直百口莫辩!家中悍妻与他打了几场,将他打的头破血流,还要与他闹和离!
妒妇!毒妇!
不过此时,吴庸也回过味来,知晓必定是有人暗自出手,只不过他左思右想也不知自己得罪了谁!
他不是没想过赵长乐,只不过赵长乐在外头名声虽刻薄,可落在这些官场上的老油子眼里,顶多是个不知事的小丫头,怎么能干出这样阴毒手段?
那又能是谁呢?
没等他揪出一个对头,却忽然冒出来一群小商贩,手里拿着几张字条,口口声声说就是他落下的,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闲汉,竟从墙根地下抛出来他身上的物件。
上面的字迹乍一看就是他写的,物件也是他的,这都让吴庸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失魂症!
各府中也传出流言,说许多人都曾见过他,就在弄玉楼外,这下吴庸私德不修的事情算是板上钉钉了!
.......
弄玉楼的生意因为吴庸的事情一落千丈,不过掌柜胡东却没心急,一落千丈,那也还有几丈在!他本还觉得生意做大了,人多事杂烦得很,这下倒是能得空歇歇了。
可没过几日,城中忽然又传出一则新的流言——弄玉楼里的小厮女使不爱干净。
乍一听,这流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多大点事?
可这话在平日里最讲究体面干净夫人小姐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种样子。天知道每日她们要花费多少功夫净手、熏香、擦脸、换帕子,一日不知要折腾多少回。
可若一想到分牌的小厮女使,平日里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手里握,甚至如厕后都不洗手,那双手还摸过她们的牌,多恶心人呀!
这话开始传来也没多少人信,但架不住三人成虎,越传越离谱,最后与吴庸的流言混作一团,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楚。
那些夫人小姐也不去管这些流言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这弄玉楼一桩事接着一桩事,也显得晦气不是?
左右就是个打牌的地方,大不了买上一副牌在家中耍玩。
于是不过短短几日,弄玉楼里的女客竟越来越少,最后一批常来的夫人小姐,也渐渐不见了踪影。
这下躲清闲的胡东急了,他与吴庸一般,满嘴上都起了燎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