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九,乌云遮月。
宁王府的墙头上,三颗脑袋齐刷刷地冒了出来。
最左边是兰融,她一手撑着墙边,另一只手用力拉住赵长乐的胳膊。
最右边的於菟稳稳骑在墙头,背脊挺直,面无表情,她紧紧拉住赵长乐的手腕,不让她掉下墙去。
中间的赵长乐两只手死死扒着墙头,指节泛白,双腿颤颤巍巍的不住抖动。
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次爬墙,浑身酸软,力气使不出来,反倒软趴趴的挂在墙上。
就在这时,於菟背后的布包忽然动了动。
先是拱起一个小包,接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努力从包口探了出来。
小狗乌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鼻头湿漉漉地翕动着,耳朵一抖一抖,好奇地四处张望。
於菟侧头瞥了一眼身后探出脑袋的小狗,面无表情地伸手,把那颗狗头往包里按了按。
小狗不肯,刚被按下去,又倔强地拱了出来,还轻轻“呜”了一声。
於菟懒得再管,转回头,一把抓住了赵长乐的胳膊。
赵长乐本就骑得不稳,被她这一抓,整个人险些歪下去,魂都吓飞了,她狠狠的瞪向於菟,刚刚因为用力憋红的脸也变得惨白。
於菟抬眼看看她,又低头看看扶着梯子只打哈欠的翠梧,语气平平道:“没想到最难带出来的是你。要不你别去了。”
赵长乐恼怒的看着於菟,她气道:“我不去你也别想去!”
於菟伸手在她的没有一点肌肉的胳膊上捏捏,嘲笑道:“你先上来再说!”
别说,这个激将法还真有点用,赵长乐只觉自己被羞辱了,甩开於菟的手,一个翻身就坐上了墙。
三个人加上一条狗坐在墙上,薄薄一堵墙纹丝未动。
兰融坐在上面晃晃身子,赞道:“你家墙真结实!”
赵长乐小脸惨白,还不忘“哼”一声。
上来容易,下去又是个问题,这回翠梧没法再给赵长乐扶梯子了。
於菟认命的从托着梯子小心翼翼的挪动到另一边,下去学着翠梧扶住梯子。
见兰融与於菟都看着她,赵长乐咬着牙,闭眼小心翼翼的探着脚踩下去。
瞧着她勉强落地,於菟重新将梯子藏在墙侧角落,她左思右想后还是想不明白,不禁问道:“你每日都做些什么?”
赵长乐瞧她,没好气的回:“你问这些做什么?”
於菟戳戳她的胳膊:“太弱了。”
赵长乐气的“梆梆”跺脚,她强压怒火,小声道:“你懂什么!我这叫窈窕淑女!你壮如牛!”
於菟抱臂不语,赵长乐还以为她认输了,正当她得意时,於菟轻轻撞了一下她,给她撞得一个趔趄。
赵长乐鼻子都要喷火,她使劲的撞向於菟,三四下后她先卸了力气,於菟却是纹丝未动。
兰融在身后小声与赵长乐道:“却是要多涨点力气,这样日后身子骨才会强健。”
赵长乐不服气道:“你们两个这样,日后夫婿定然不喜!”
“为什么要他喜?”
“嗤——。”
赵长乐听到两声截然不同的回答,大大的眼睛中难得有些茫然:“夫婿不喜....那....”
她“那”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对啊!夫婿不喜又能怎么样?以她的身份,她不早就知道,早晚都要被送去和亲的。她哪里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赵长乐低头不语,兰融哪里知道她的心思,还在一旁道:“你应该多骑骑马,那样既不无聊,还能强健筋骨,日后若是你想去哪里玩,也能骑上马就跑,像我二姐.....”
她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讲着二娘是怎么带人跑到北边,赵长乐听着听着失落也随之不见。
这些年,她因着不喜蛮人,连马都不愿意瞧上一眼,整日只爱赏花品茶,如今想来,倒是那是想左了。
若是....她今日怎么会被那个烧火丫头嘲笑!
赵长乐咬牙,发誓过了今日,她必要学会骑马爬墙!
等到了地方,这回於菟说什么都不要带赵长乐一起,她叹口气,对兰融道:“你在这里陪她吧,我去去就来。”
兰融点点头,看着於菟偷偷摸摸绕到弄玉楼的后侧,三两下爬上了楼,又借力一跃,跃上了屋顶。
只见於菟从背包里轻手轻脚抱出小狗,嘴中还发出“嘘嘘”的声音,手在小狗腹中揉了几下,弄玉楼的楼顶上,一道水光滑落,狗狗害羞地把脸埋在了肚皮上。
等於菟成功从弄玉楼脱身,兰融怜惜地摸摸小狗的脑袋,哄她道:“辛苦你了,憋了一日。”
赵长乐只觉又恶心又解气,她也伸出手指在小狗脑袋上摸摸:“辛....辛苦。”
兰融有些遗憾道:“若是夏日就好了!如今天冷,想要使坏都不如夏日来的便利!”
於菟也叹气:“攒的蛋都排不上用场!”
赵长乐也有些遗憾,她眨眨眼:“那要不....夏日再来?”
干坏事吗!尤其亲自干,又刺激又好玩。
兰融摇头:“哪能让他们开那么久!走!藏证物去!咱们也让那个吴大人好好尝尝憋屈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