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乐虽然将钱一股脑都给了兰融，让她自己做主，可兰融也真不敢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全揽下来，少不得多往宁王府跑几趟，将自己想做什么、打算怎么做，都同赵长乐说一说。

一来二去，她去宁王府的次数便多了起来。兰家人也从一开始的激动紧张，慢慢变成了见怪不怪。

牛贵香只担心路程远，兰融日日这样折腾太辛苦。王金花则私下没少琢磨，有没有什么新奇物件能给郡主带过去。每回兰融从宁王府回来，都要带回一大堆好物什，许多东西她见都没见过，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至于从前总愿意掺和一二，显示一家之主地位的兰老头，这回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成了个闷葫芦。

一大早，石香楠端着早餐去了女儿房里，看到她低头伏案奋笔疾书，不由心疼道：“这么起这样早？睡好没？快来吃些早饭，歇一歇。”

兰融头也不抬：“不了，今日还要去一趟宁王府，总要将给出去的章程写全了。”

石香楠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到临窗的茶几上，不敢再打扰她，自顾自地去给兰融整理今日要穿的衣物去了。

兰融写完小册子，轻轻吁了一口气，抬头见石香楠还在弯腰忙活，忙道：“娘，小满会帮我收拾的。”

“得了吧！”石香楠依旧弯腰翻找着箱笼，“小满那四个被你指使得每日都没个清闲，又要练功，又要学术数，还要背书、打探消息，哪里还能有空闲管你？”

兰融吐吐舌头，坐到茶几边，三两口灌下米粥，便忙着去换衣裳。

石香楠嗔怪她：“急什么？跟个猴儿一样！慢些吃，肠胃可遭不住你这么折腾。时辰还早呢！”

“不早了！今日许是要出城.....”

石香楠闻言打断她：“出城？怎么现在才讲？！”

兰融道：“没事，就去外头瞧瞧，不过夜。”

石香楠又问：“要下地？那给你带双皮靴？”

兰融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此时已是十月深秋，汴京的气候虽干燥，出城下地一趟也未必会踩得一脚污泥，可有备无患，还是带上的好。

——

兰融如往常一样，由着小丫头领着她穿过回廊。刚到逍遥阁门口，便见一个粉衣姑娘从里面哭着跑了出来。

那姑娘眼圈通红，泪珠一颗颗往下掉。见外头有人来了，她脚步更快，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兰融刚进院子，便听见屋内传来打砸瓷器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赵长乐的骂声。

“不要脸的狗东西！算计到我头上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命！”

啪——

“老王八蛋！送个女儿跪我面前，别人家卖女儿还要囫囵个的卖呢！他倒好，一毛都不想拔！”

啪——

“他家祖坟喷了粪！心眼脏的十八层地狱都搁不下他！老臭虫，老长虫！”

啪——

“要我帮忙？行啊，让她爹自己来跪，跪足三天三夜，头磕出血，我也不帮！”

啪——

“怎么不一个雷劈死那老东西？黄鼠狼成了精都没他会害人！他自己不当个人，反倒让我当人！”

啪——

外头站着的小丫头全都垂头敛目，大气也不敢出。每听见里头砸一下瓷器，浑身便要跟着抖一下。

翠梧隔着门缝瞧见兰融犹疑的身影，也顾不得别的，忙上前拉住赵长乐：“郡主！郡主！你快消消气。你瞧，兰家小娘子到了！”

赵长乐被她拉住，手中的茶盏滑落在地，又是一声轻响——

啪。

翠梧听得牙都疼了。

得，这一套茶具算是全毁了。

那可是进贡上来的上好白瓷！

赵长乐让人把门打开，见兰融傻兮兮地站在门外，气喘吁吁道：“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兰融诚实道：“等你撒完火。”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赵长乐火气大得很。遇事不决，就该走为上策。她真是个笨脑子！方才怎么没躲开？这回算是结结实实撞上了！

果然，今日赵长乐心情很不好，也没了前几回的好脾气。她双手叉腰，气得眼尾绯红：“你也要看我笑话不成！”

兰融抱紧本子，连连摇头：“说好今日要去看庄子的。”

虽然知道兰融这是答非所问，可赵长乐的心情却莫名好了一些。

她伸手胡乱蹭了一下脸上的汗，只给兰融留了个后脑勺：“愿意站着等，就站着等吧！”

说完，便让人把门关上了。

兰融在外头与小丫头站在一处，也不恼，还颇有心情地打量四周，心里却一直琢磨着方才的事。

也不知是谁算计了赵长乐，竟惹得她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可方才那小娘子哭着跑出去的模样，也不像是得了什么承诺。

既没答应，赵长乐怎么还气成这样？

赵长乐说是让兰融站着，便真让她站了小半个时辰。等她梳洗过后出来，见兰融还抱着本子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神色不由一怔。

待反应过来，她又别扭起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板着脸道：“跟上！”

兰融也不恼，哒哒地跟了上去。

今日兰融没同赵长乐坐一辆马车，而是被单独扔进了一辆宽敞马车里。她手里的本子也被要走了，一时无聊，她便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色。

庄子离京不远，准确来说，就在京郊一带，坐马车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赵长乐一进门便四处打量，这里不满意，那里也不顺眼，一会儿说这里要换，一会儿又说那里要改，手指东点西点，半刻也没个停。

兰融一把拉住她乱指的手，摇头道：“不行，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