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自然要个章程,兰融便不能含糊。
她这回是铆足了劲儿,写了厚厚一沓,把怎么铺排、每年估摸能进账多少、中间可能出什么纰漏,连带着画好的图纸,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本以为这厚厚的一本递到郡主手上怎么都得要个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兰融便得了信,说是郡主要见她。
这回,兰家人全都慌了神。
一向遇事不惊的牛贵香都急得在院子里直打转:“我听说,那些大户人家可都有规矩礼仪,做不好可是要挨打的!你什么都没学过,不能被人打出门吧!”
四娘在旁听着,噗嗤一声笑出来:“太奶,那是戏文!”
牛贵香点头:“戏文不也是真事传来的吗?”
四娘安抚院中几个慌神的女眷:“我与师父学过,知晓其中的规矩,我来教小五!”
牛贵香几人将信将疑地瞧着四娘,四娘闪身躲进兰融屋里,伸手拉上门:“我去教她,放心吧!”
等门合上,四娘这才看着兰融,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啊!”
兰融此时脑子正晕着,像是搅成一团的浆糊,面对四娘的问话,本能的摇摇头。
郡主召见,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她哪会料到压根没个再三请托,也没个起承转合,这就要见到人了呢?
饶是她早已在心里熟知赵长乐的生平过往,此时也慌了神。
四娘瞧她的样子,手指伸在她眼前晃晃:“算了,我也不问你了。我先领你临时抱抱佛脚吧!”
兰融在脑海里不断勾画着看到过关于赵长乐的消息,激荡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她回神看着四娘的一举一动,在后头慢慢跟着做。
这已不是兰融第一次学做礼仪,四娘找到孔师父的时候,就教过她不少,做了几遍之后,动作逐渐祛除了生涩,变得流畅起来。
——
兰融被领进花厅的时候,长乐郡主正歪在窗边的软榻上。
阳光从窗棂照在她的流云纱上,缱绻飘逸,仿若谪仙。
兰融偷偷抬头打量这个名声在外的郡主,却不巧,正对上她似梦似醒的琥珀眼眸,黛眉如远山,眼尾染着绯红,睡眼惺忪。她慵懒地靠在榻边,桌前还堆着一摞纸,兰融认得出来,那是她送来的。
兰融与长乐郡主眼神交错,见她直直盯着自己,忙低头规规矩矩行了礼:“见过郡主。”
只听上头一声轻哼:“你就是兰融?”
兰融起身颔首称是。
赵长乐侧身坐起,纤细的手指点在那摞纸上:“写的还行,就是小家子气。”
兰融愣住:“啊?”
赵长乐见她傻呆呆的样子,只觉有趣,便耐心说道:“那么丁点的地方够干什么的?我瞧着你要做的东西不少,三层的地方能去几个人?怎么也要个庄子才够用。”
兰融自觉自己写这份本子的时候已经很大胆了,压根都没想过省钱,谁知在赵长乐这里竟还成了小家子气。
对着有可能成为她未来大金主的赵长乐,兰融还是实话实说:“租铺子费钱,不合适。”
赵长乐板着脸嫌弃道:“你是东家还是账房!”
“怕没钱。”兰融小小声回,“若是周转不过来,前面的钱都要打水漂。”
有时做生意,就是拼钱的游戏。若是有钱有底子,不论怎么样的危机也能绝地翻盘。若是没有钱,被人不动声色地吃干抹净都算的上是全身而退,稍有不慎,反要倒欠一身的债。
赵长乐听完,手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怎么?你瞧不起我?”
兰融抬起一双清澈的小狗眼,无辜地看着赵长乐直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赵长乐见她眼睛亮亮的盯着自己,小脸慌张地来回乱晃,像是生怕自己不信她一样,她又重新靠回了榻上,语气缓和不少:“我喜欢你的东西,也喜欢你的心思。既然要做,便做大些。别叫人瞧了,还以为我赵长乐只配用这三瓜两枣的玩意儿。”
兰融抿抿唇,赵长乐又是一拍桌子,语气凶巴巴的:“听见没!”
兰融认真道:“会花不少银子的。”
赵长乐扭头看向旁边的小丫鬟:“花!没钱就找她拿!”
.....
晚间,
宁王府内,宁王妃亲自来了逍遥阁,她屏退众人,拉着赵长乐的手道:“儿呀,娘听你又要动京外的庄子,又要取银两,那可都是你压箱底的银子啊!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赵长乐瞧着娘亲眼尾的细纹,终是没说出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只道:“京郊的庄子日后我也未必用得了,现在让人打理,没准还能多一笔进项。”
宁王妃不赞同道:“你若想让人打理,找个知根知底的掌柜庄头便是,怎么把东西拿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姑娘呢?”
赵长乐哂笑一声,不拿给兰融又拿给谁?是他爹手下的家生子?还是娘带来的陪嫁?又或者她那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大伯?又或者是她那还没有影踪、远在塞北的“未来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