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乐顿时气了,伸手就去掐她的脸:“你还敢管我?”
兰融被掐得说话都含糊了,却还是不肯松口:“就要管!这么贵,不能这样花钱!”
赵长乐冷笑一声:“你就是个没见识的小户女。”
兰融一听,心里反倒一乐。
方才还骂什么大王八、老臭虫,怎么轮到她这儿,就只剩这点本事了?
她也不恼,顺着话便接了下去,笑眯眯地点头:“对对对,我就是小户女,没见识,没出息,眼皮子浅,见不得人胡乱花银子。”
她又掰着手指,一条条往下数:“我心疼钱,爱算账,小气抠门,农家女,臭穷酸。”
说到最后,她把手一摊:“可生意不是这样做的,银子也不能白拿去打水漂。”
赵长乐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噎住,指着她“你你你你”了半天。
她想说自己从没那么想过,又不明白兰融怎么能如此诋毁她自己,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不要脸!”
兰融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对,我就不要脸。”
赵长乐被她气得脸都红了,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兰融知道她是心气不顺,可这时候却不能真让她跑了。
说是京郊,可周围到底还是荒郊野岭,她这么胡乱跑出去,哪行?
兰融忙上前一把拽住她,指着不远处一棵树道:“你瞧瞧,那是什么?”
赵长乐瞪着她,兰融的手也没放下。
半晌后,赵长乐才扭头看向那棵树,硬邦邦道:“不知道。”
兰融便走到树旁,提起裙摆。在赵长乐惊讶的目光下,她三两下便窜上了树,趴在树干上,使劲摇晃起来。
不一会儿,一大串红色果子便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兰融从地上捡起一个柿子,用手拍了拍上头的土,又伸手捏了捏,这才递给赵长乐。
赵长乐平日里吃的柿饼,都是扁扁的白柿,还从未见过这样带着皮、皱巴巴的柿子,便皱眉看向兰融:“干嘛?”
兰融伸手从中扒开柿子,露出黄澄澄的果肉,赵长乐凑头上前咬了口,下一秒,她被涩的裂开嘴,忙朝地上“呸呸呸”几下。
兰融咧咧唇角。
还没等赵长乐同兰融生气,便听她在一旁轻声道:“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到了春日里,还要裹着袄子。那一年的小麦苗全被冻伤了,长不出来。等到秋天,谷子也比往年少收了近一半。”
“朝廷下令减税、救灾,可即便留了粮食,家家户户也还是不够吃。”
“那时候我们就靠这个。”兰融伸手一指那棵柿子树,“用它做成柿饼,两个柿饼就能顶一天的饭。”
“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能有好多钱就好了。可等我真挣了钱,又发现原来有了钱,也还是有许许多多的烦恼。”
“烦恼虽然多了,可我还有钱。它多少能替我解决一部分烦恼。若只因为一时不快,便把它们都挥霍了,往后再有烦恼,又要靠谁来解决呢?”
赵长乐听着兰融的话,半晌后才问:“那要是有个当官的卖女儿,让他的女儿到我面前跪求,求不到,就要打死她,又要她随便嫁了人,这样的烦恼,也是能用钱解决的吗?”
兰融握住她的手:“他既是有所求,那就总有办法解决,不是吗?”
赵长乐定定看着兰融,良久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翠梧在一旁看着,也跟着舒了一口气,还朝兰融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兰融扭过头,也学着赵长乐发脾气时的模样,只给了翠梧一个侧脸。
她可没忘记,方才翠梧拉她出来挡火气呢!
翠梧在一旁苦笑不已。
不过赵长乐到底心情好了些,回程的时候,也没再将兰融一个人扔到另一辆马车上。
坐在赵长乐宽敞的车里,兰融没什么形象地躺在榻上,心里忍不住感慨,还是这里舒服!连小榻都是香香软软的!
赵长乐看她瘫软的样子直翻白眼。
一行人折腾到傍晚,才回到城里。
走到积玉阁所在的街巷上,远远便瞧见对面那座弄玉楼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赵长乐冷哼一声:“瞧瞧,被人欺负成这样!这些钱交到你手里,你真能打理明白吗?别到最后,还叫人踩在脚底下。”
见兰融只盯着弄玉楼不说话,她抬了抬下巴,低头玩着指甲,语气懒洋洋的:“你既看不过去,求求我,说不准我还能帮你一把。”
兰融闻言一乐,挨到她身边,小小声道:“好长乐,求求你啦?”
赵长乐被她这一靠,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连忙把她推开,嫌弃道:“别这么黏黏糊糊的!要帮你,说一声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她脸上的神情却明显松快了几分。
下一刻,她脸色一沉,转头便对翠梧道:“去,带人把对面那弄玉楼的门匾给我砸了!”
翠梧还没来得及应声,兰融已经上前一步拦住她,又拉住赵长乐的手:“你做这些干什么?”
赵长乐这一日的火气,正等着这时候发出来,闻言便道:“人都踩到你头上了,你还要退让?一点骨气都没有!”
兰融叹了口气,把她往回拉:“你砸了匾,就算有骨气了?”
说着,兰融直接牵着她往里走。两人进了楼里,又一路上了二楼。
兰融亲自给她沏了杯茶,这才靠近赵长乐,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阵。
赵长乐原本还绷着脸,听着听着,唇角却一点点翘了起来。
她狐疑地看向兰融:“这样......行吗?”
兰融眼睛忽闪忽闪:“你别问行不行,就说解不解气吧。”
赵长乐到底没忍住,笑得眉眼弯弯:“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