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乐扇子一顿,她抬眼,视线落在阚六娘身上。
阚六娘却像全然未觉,只从容向旁边的小娘子见礼,又带着阚八娘坐到席间,神色不慌不忙。
赵长乐盯了她一会儿,阚八娘被看得手心都出汗了,险些把茶盏端洒。赵长乐却只是想了想,又收回目光,像是懒得理会。
可那香气实在特别。
等宴结束,众人已走了大半时,赵长乐终于忍不住了,她将手中折扇往案上一扔,扭头吩咐道:“你,去把方才那个只带了珠钗,香香的小娘子叫过来。”
小丫头忙应了一声。
阚六娘正要带着阚八娘离席,便被人拦住。阚八娘脸色都白了,腿肚子一阵发软,却还是咬牙跟在姐姐身后。
到了跟前,赵长乐上下打量阚六娘,眉头一皱,开口便道:“你身上那是什么古怪味道?难闻死了。”
阚八娘吓得险些跪下。
阚六娘却只微微一笑,行礼道:“回郡主,是我从友人铺子中拿的。友人说此花露经久不散,芳香馥郁,我一时觉着有趣,便用了些。不想扰了郡主,是我的不是。”
赵长乐嗤了一声:“有趣?你们这些人,什么东西都敢说有趣。”
阚六娘也不为自己辩驳,只从袖中取出那只小瓷瓶,双手奉上:“郡主若是不嫌弃,这瓶便送与郡主赏玩。”
赵长乐看了一眼那瓷瓶,又看阚六娘一身并不十分华贵的衣裳,忽然笑了:“就你这穷酸样,送得起什么?”
阚八娘一听,脸上顿时涨红。她怕姐姐受辱,又怕坏了事,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忍不住道:“郡主....那铺子有我姐姐一份,自是送得起的!”
赵长乐原本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头看向阚八娘:“你说什么?”
阚八娘被她一看,声音更小,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我姐姐入了股的,能送得起!不穷酸的!”
赵长乐眼底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兴味,她慢悠悠坐直身子:“你们还会做生意?”
阚六娘垂眼,笑意温和:“不过是跟着旁人学些皮毛,赚些脂粉钱罢了。”
赵长乐轻哼一声。
“脂粉钱有什么好赚的?”她拿起那只小瓷瓶,在指尖转了转,“既然能叫本郡主闻见,倒也有些意思。你们能入股,本郡主能不能入?”
阚八娘猛地抬头。
阚六娘却像早就料到一般,神色仍旧平稳,只轻声道:“郡主若有兴致,自然是铺子的福气。”
赵长乐满意了。
她重新靠回榻上,嘴角微扬:“那便叫人拿章程来。本郡主要看看。”
阚八娘站在一旁,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直到走出小阁,她还觉得脚下发飘。
阚六娘这边开了花,白璟夫人林安那边,便是结了果。
林安前些日也去赴了宴,赴宴的都是各府的当家夫人。林安去赴宴时,一改往常稳重的打扮,换上一身浅杏色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打扮,反而显得她那张脸格外水润清透。
她一进来,便有好几位夫人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林安面上不动声色,照旧与人寒暄,只做没瞧见,心中却在揣摩一会儿会是谁先上前。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一位相熟的夫人笑着挪到她身边与她寒暄,寒暄没一会,那位夫人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娘子今日气色可真好,这是用了什么仙丹不成?”
林安掩唇一笑:“哪里有什么仙丹?姐姐惯会说笑。”
那夫人哪里肯信。
林安从前是什么模样,她们又不是没见过。往日她脸色虽不差,却总有些淡淡的疲态,肤色也远没有今日这样莹白透亮。
那夫人忍不住伸手,险些要摸到她脸上,又觉失礼,忙收回手:“好妹妹,你快别拿话哄我了。到底用了什么?也叫我开开眼。”
她这一问,旁边几个夫人的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
林安像是有些为难。
她垂眸想了想,才轻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是我夫君故旧家中送来的面膏,说是做来玩的。我原也没当回事,只是这几日用了几回,倒觉得还算滋润。”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夫人也围了过来。
“什么面膏?可还有?”
“林妹妹,你可不能藏私。”
“我也不白要,你只管说个价。”
林安脸上的为难更深了些,她慢吞吞道:“诸位姐姐别急。东西送来得不多,我手里也只剩下一小盒。若是你们真想要,我回去问问,看还能不能再拿些来。”
众人一听还有门路,哪里肯放过。林安被围在中间,面上带笑,一一应下。
——
兰融手中一边整理着给兰老大的回信,一边听小金给她念账单。
“猪油三十斤,蜂蜡八斤,香料若干,瓷盒一百二十只,小瓷瓶二百只,木匣五十个,另有请匠人刻印的花笺、封纸、红绳......”
小金念得口干舌燥,兰融仔细在心中勾画。
待小金念完,兰融才将回信封好,递给小堂:“这封要快些送出去。叫人骑马送,别耽搁。”
小堂忙接过去:“是。”
小堂还没出门,小玉跑进了屋:“姑娘!阚六娘那边成了!长乐郡主果然问了花露,还说她也要入股!”
谋划没有落空!
兰融长长舒了一口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