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全都空着,茶盏倒是摆得齐整,只是许久没人碰,杯沿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几个伙计守在一旁,眼神黯淡无光,想是许久没接待过客人了。
兰融瞧着自家铺子的模样,又看向对面匾额上那两个大大的“弄玉”二字许久,才收回目光。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掌柜的瞧着她这副神情,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说,却又不敢开口。
兰融看他一眼:“想说什么,便说。”
掌柜的这才忙道:“东家,如今咱们的人都快被对面挖走了。留下来的这些,不是我家里的孩子,便是与我沾亲带故的。要不是还有这点情分撑着,只怕早也守不住了。”
他说完,又怕兰融误会似的,连忙摆手:“小的不是为了邀功。”
兰融笑了笑:“是不是邀功。能在这时候守住,比锦上添花难得多。我不会亏待你们。”
掌柜的一怔,原本苦巴巴的脸上,这才露出点真笑来。
只是笑过之后,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那这事.....东家打算怎么办?”
兰融道:“先等等。”
掌柜脸上的笑意一僵,心中不免哀叹,是啊,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眼前这个女娃娃怎么瞧也就是个刚及笄的小丫头,也不像家中有多丰厚祖产的样子,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他灰心丧气之时,却又听到兰融道:“你们好好养精蓄锐,过段时间少不得要忙起来!”
掌柜听后眼前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哎!”
——
回去的路上,於菟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兰融摇头,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去做,不过是要安抚住众人罢了,否则日后她就算有了主意也用不得。
於菟也被对面“弄玉”二字气到,她可不管是不是秦穆公的女儿叫这个名,只觉得对面挑衅意味十足,她嘟囔:“你想你的,我去给你出气!”
兰融忙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来:“别急。”
於菟瘪嘴答应了,可到了夜里,她在床上辗转数次都睡不着,最后“腾”的坐起身,从箱笼里翻出压箱底的夜行衣,等梆子敲响后,偷偷翻墙溜了出去。
她特意等到深更半夜才出了门。若是在云山村,这个时辰狗都懒得叫,人更是早睡死了。
可等她摸到弄玉楼附近,却见那楼里灯火通明,旁边几家铺子也亮着灯,门口甚至还有人慢悠悠地说笑。
於菟蹲在暗处,脸都黑了。
失算了。
汴京人都大半夜不睡觉的吗?!
她蹲在暗处等了半天,愣是没见伙计从门口离开。正在她心灰意冷准备离开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
於菟一下子来精神了。
她屏住呼吸,悄悄探头看去,这一看,眼睛都亮了。
第二日一早。
兰融刚醒,就被於菟吓了一跳,只见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蹲在她窗边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她迷迷糊糊地问。
於菟凑近,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激动:“你猜我昨天看见谁了?”
“昨天?”她的脑袋还是一片混沌,疑惑问:“昨天不是咱们俩一同出去的?哎?不对!你昨天背着我偷偷出去了?去哪啦?没伤着吧?”
“晚上!哎呦,你别扒拉我!你听我说!”於菟扯开兰融的手,神秘兮兮道:“船上遇见过的那个小白脸公子,你记得吧?”
兰融点头,曹公子吗,她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路上见过的那个逃难汉子!”
兰融虽不明所以,却又点点头,这才几天?忘不了。
“他俩。”於菟说着左右手指从两边贴近,“他俩昨天一块去的弄玉楼,半夜!”
兰融顿了一下,忽然笑了。
“好嘛。”她低声道,“在这等着我呢!”
她就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