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菟缩在柱子后,手里紧紧捏着一个驴肉火烧。
油纸包被她捏得发出沙沙的声音,火烧的酥皮也被她捏碎,卤驴肉的香味从纸包中窜出来。
於菟恍若未觉地死死盯住对面的高楼,大号画招牌招子,鲜亮红绸子,门口一溜穿着新衣,笑得谄媚无比的伙计.....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后牙槽磨得咯咯直响。
兰融举起勺子挖了一勺冰山,冰冰凉凉的奶香在嘴巴里化开,她弯起眼睛不禁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子露,她招呼於菟道:“别看了,快来坐吧。看他们做什么?再看下去,你的火烧都不能要了!”
於菟没回头,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太过分了。”
兰融顺着她的目光往对面瞟了一眼,哄着她道:“必是不能就这样算了的,不过总不能就这样打上门去,总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才好。”
打蛇打七寸,总不能打蛇不成反被咬吧?
於菟不吭声,眼睛却还死死盯着。从背影看,像是一只盯住猎物的大猫,就差一根来回晃动的尾巴了。
兰融又道:“我已经给白家下了帖子了。等得了信,这口气也该知道怎么出。”
於菟这才“唰”地回过头来,瞪着圆眼询问:“白家?”
兰融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刚买的饮子狠狠吸了一口:“白县令本家的一位叔伯,早年同我大伯有过几分交情,如今在工部做员外郎。官虽不算大,可好歹是京官,探听些消息,总比咱们两个外乡人满街乱撞容易。”
她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咱们在汴京人生地不熟,先借一借人家的手,比我们自己乱撞强。明日你与我一道,去店里瞧瞧,总要先摸底再说。”
於菟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了视线,鼓着腮帮子转回身坐下。
她气哼哼地坐下,低头冲着驴肉火烧就是一大口,“咔嚓”一声咬下去,外皮焦脆,碎渣子簌簌地往下掉。
紧接着,里面的热气“呼”地冒出来,裹着油脂和肉香,一下子在她嘴里炸开了花。那肉是卤过的,咸香里带着一丝丝甜,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咬下去满嘴流油。
有了好吃的,她的怒火也被暂且压下去,也顾不得对面是什么楼、什么阁了。她“啊呜”几大口,一大个驴肉火烧就这样没了,她腮帮子撑得圆滚滚的,眼睛里亮着光。
兰融又递给她一碗羊肉汤,奶白的汤色散发着荤香,热气喷在於菟的脸上,熏得她迷迷糊糊的。
见於菟喝得欢快,兰融也拉过自己那碗羊汤,用小勺盛着慢慢喝。
俩人吃饱喝好,齐齐瘫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真不愧是汴京!一碗羊肉汤都与陈州府的大有不同!汤鲜肉嫩,又有奶香味道,不愧是能标榜自己是百年老店的店家。
兰融心满意足地结了账,却没有即刻回家,反倒一路打听着又将附近好吃的好玩的瞧了一圈,另挑了几套上好的笔墨纸砚让给她送回去,另找了一家做花笺的,挑了好几套,这才回了家。
第二日,兰融带着於菟一同去了牌屋。
在京城的牌屋不同于陈州府那样糊弄直白,在这里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积玉阁,取的是堆金积玉的意思。
她才一进去,伙计眼前就是一亮。可等听说她要找掌柜的,脸色顿时垮下来,显然把她当成了来“找事”的人。
兰融看在眼里,心中倒觉得有些意思。
等掌柜见了她,先是一喜,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待她出示了信物,掌柜脸上的笑容就扭曲了起来。
那种又期待、又失落、还略带点委屈的表情,把兰融与於菟看得一愣一愣的。
掌柜身后的小伙计也有意思,听到她的身份后,从抵触到了惊喜,又转成失落,神色变化与掌柜极为相似。
兰融不由在心中暗笑:果然什么样的掌柜,便有什么样的伙计。
她也不点破,只笑着寒暄两句,这才说明来意。
兰融问起生意为何冷清。
掌柜的一听,像是憋了许久,顿时倒起苦水来:“东家,对面那家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实在欺人太甚!前三个月我们生意还好好的,结果他们一来,抢客不说,还抢人!”
“咱家花了好些时日教出来的女使全被抢走了,他们财大气粗,不知给了女使多少钱,全给典了去,赔了咱们不少银子。”
“开始哪想到他们是要开店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瞧上了人。结果没两日,他们就弄来一块一模一样的牌子,非说他们那边才是正统的。我们气不过,去衙门理论,结果根本没人理!”
他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咱们也看出来了,这怕是背后有人,不然衙门哪会这样?”
“咱们这铺子三不沾,酒色赌都不进屋,也没多挣钱,可对面那铺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学了一个十成十!”
“我与俞东家通过信,可一直没收到回音,咱们这铺子是三年租的,年限还没到,想走也走不了,只能这么一日一日熬着.....”
掌柜越说脸越垮,愁云惨淡道:“东家,你要是有法子,赶紧想想吧。再这么下去,咱们真撑不住了!”
兰融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抬眼扫了一圈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