祓除,吸收。
祓除,吸收。
祓除,吸收。
死灭洄游的结界内,忧子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除灵机器。
白色的身影在高楼大厦间极速穿梭。
面对那些死里逃生,痛哭流涕着向她感恩戴德的幸存者,忧子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她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便迅速飞身离开。
只有在进食的时间里,她才能获得片刻的休息。
黑暗的废弃大楼里,她模仿着记忆中夏油杰的术式,将一只只扭曲的咒灵压缩成黑色的球体,仿佛他们在共享一部分苦涩一样,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这里是拥有数千万人口、密度排名世界前十的东京都。相比于海外那片广袤大草原上单纯为了生存而诞生的诅咒,这里汇聚了太多人类复杂、阴湿、黏稠的恶意。嫉妒、贪婪、怨恨……这些情绪发酵后的味道,比下水道的排泄物还要恶心千百倍。
即使是意志力强如忧子,也无法克制地干呕。胃袋在剧烈抽搐,生理性的反胃感冲上喉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她泛红的眼眶。
她的手却死死捂住嘴巴,指甲掐进了肉里。
【不能……绝对不能吐出来……】
【吐出来的话,就没有力量了。】
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她强迫自己做吞咽的动作。
【没有力量就帮不上大家,就再也回不到大家身边了。】
没关系的。只要咽回去就好。
忧子伸出三根手指,熟练而狠戾地探入唇齿,直抵咽喉深处。
柔软的唇瓣紧紧包裹着指根,舌尖抵住指腹,指节用力地压住在那不断上涌的苦涩肉块,强行将其推回食道。
唾液在口腔中疯狂分泌,晶莹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某个缱绻的夜晚。
【像悟老师那个时候一样……】
像在沙漠中濒死的人,吮吸着仙人掌中最后一滴甘霖一样。只要这样用力地吞吐自己的手指,只要想象这是他人的体温,那些令人作呕的味道,似乎就不那么难受了。
啾、啾。
废弃大楼里回荡着黏腻的水声。
少女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浑身颤抖。
她的口腔里是被自己手指填满的湿热与窒息感,而身体外部,【祈本礼】正用那阴冷粘腻的触手,像蛇一样游走,穿过她腋下、腿弯的每一处空隙,死死地环绕着她。
触手的冰冷如尸体般贴着她的肌肤,而口中的手指却滚烫如火。在这极端的冰火两重天中,忧子那惨白如纸的面容上,竟然浮起了一抹异样而妖冶的潮红。
“哈……嗯……”一声破碎的呻吟溢出指缝。
【好舒服。】
她的眼神涣散,瞳孔中倒映不出任何现实的景象。
【像是被大家紧紧拥抱著一样。】
面前却仿佛浮现了高专的大家。杰老师的手、悟老师的怀抱、小惠的笑……唾液不受控制地溢出,顺着她因吞食三根手指而无法闭合的嘴角滑落,滴在满是尘埃的地上。
【我正在被大家……深深地爱着呢。】
少女感到一阵酥麻的暖流涌上了小腹,腰肢不自觉地紧绷、弓起,脚趾蜷缩,在那阴冷的触手怀抱中剧烈颤抖着释放。
她坏掉了。在那个伤害了野蔷薇、推开了夏油杰的雨夜,彻彻底底的坏掉了。
认知、感官、尊严,都在那个雨夜随着那滴眼泪一同破碎。
“呼……”进食结束。
忧子抽出沾满津1液的湿漉漉的手指,带出一道晶莹的银丝,发出了一声满足却空洞的叹息。
这是她和大家决裂后,唯一的汲取爱与能量的方式。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乙骨忧子了。她和里梅,已经完成了彻底的不可逆的融合。
在那个她一直护在身后的弟弟伏黑惠,用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那里面不再有尊敬和信赖,只有满满的诧异、不可置信,以及动摇却刺骨的不信任的时候。
极度悲恸的负面情绪作了实质的咒力,让原本压抑在灵魂表面的咒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一切。
曾经,在夏油杰教忧子掌控咒力的时候,将忧子的咒力比作一瓶装满纯净水的瓶子。那个温柔的声音曾抚摸着她的头顶:“忧子,要慢慢地、一点点地拧开瓶盖,才能精准地掌控咒力的流动。”
当里梅寄生在她体内时,就好比这个纯净水瓶被钻开了一个诡异的小口。
因为虹吸效应,她这个庞大的容器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连接着的另一个瓶子里抽取液体——那是属于里梅的,灵魂基质截然不同的墨水。
于是,两种水体在接口处不断渗透与交融。
但那个雨夜,忧子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属于忧子的那瓶水因为极端的情绪而沸腾、暴涨。恐怖的压力瞬间挤爆了那个原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界限,也挤爆了属于里梅的那个小瓶子。
就像是深蓝的海水瞬间冲垮了装满墨汁的玻璃瓶。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灵魂的容器里剧烈碰撞、翻滚、搅拌。
然后,界限消失了。
曾经清澈的部分被染黑,曾经冰冷的部分被同化。哪怕原始的乙骨忧子夺回了主导权,却再也无法分离那镌刻在灵魂上的杂质。
现在的她,既不是乙骨忧子,也不是里梅,而是一个盛满了浑浊咒力的怪物。
【说起来,距离那个分道扬镳的日子,过去了多少天呢?】
七天三十九分十秒。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
少女歪着头,惨白的面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柱,无神的翠眸死死盯着墙上那块还在费力工作的石英表。
指针每一次跳动发出的哒、哒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