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你这一锤,不用等夏油杰动手,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我了。】
“哈?!你笑什么啊?”
野蔷薇看着那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了天灵盖。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少女嘴角的弧度瞬间化作万年不化的冰霜。
【这个女人的术式能攻击灵魂。】
里梅冰冷的视线锁定了野蔷薇。
【如果让她活着,对还未完全受肉的宿傩大人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甚至没有给野蔷薇任何反应的时间。极寒的咒力瞬间发动,巨大的冰爪凭空出现,死死扼住了橘发少女的咽喉,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悬挂在数百米高楼的边缘。
“野蔷薇酱!!”另一边,被【祈本礼】死死压制的夏油杰,目眦欲裂地看着那一幕,却因投鼠忌器而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汇合的高专众人循着打斗声赶到。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令人心寒的一幕。
那个穿着独一无二白色高专制服的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子,正站在天台边缘,操控着冰爪,将满脸痛苦的钉崎野蔷薇缓缓推向深渊。
少女在冰棱中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下一秒,冰霜毫无征兆地消散。就像是丢弃一个不再有趣的玩具,乙骨忧子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去死吧。”
橘色的身影坠入虚空。
“钉崎!!”
“鵺。”伏黑惠反应神速,双手交叠,巨大的飞行式神呼啸而出,稳稳地在半空中接住了下坠的同期。
惊魂未定中,伏黑惠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楼顶。隔着百米的距离,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那个白衣女子只是定定地看着野蔷薇获救的方向。
伏黑惠自己也无法分辨,那眼神究竟是在遗憾没能杀掉钉崎,还是在庆幸她的得救。
突然,她对着伏黑惠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凄然的笑。
一点晶莹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
【欸?】
伏黑惠一愣。还没等他看清,天空仿佛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大雨倾盆而下。隔着朦胧凄迷的雨线,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幻象般,彻底消失在了楼顶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祈本礼】的五分钟显现时间已到,化作光点消散。
“忧子!!”恢复自由的夏油杰发了疯一样迈开脚步,想要冲向那个方向。
“喂,夏油!”日下部和加茂等人瞬间拦在了他面前,语气严厉:“冷静点!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乙骨了!就在刚刚,她弟弟宣布了一个叫‘死灭洄游’的东西开始了!”
“别拦着我!忧子她……”
“那悟呢?”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熊猫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立方体——狱门疆。为了防止五条悟被夺走,他们在来的路上一直在秘密变更持有者,直到见到最值得信任的夏油杰。
“我们拼了命才守住这个,现在,悟就在这里面。”熊猫将狱门疆递了过去。
夏油杰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大雨滂沱,冲刷着涉谷焦黑的废墟,也冲刷着每个人身上的血迹。
夏油杰僵在原地。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面前的人:浑身是伤依然持刀警戒的日下部,抱着昏迷虎杖的熊猫,满脸血痕的伏黑,还有刚刚死里逃生、在鵺的背上剧烈咳嗽却毫发无伤的野蔷薇,最后,是手中那个封印了挚友的盒子。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但那一道道视线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肩头。他们的眼神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乙骨忧子背叛了他们。在这种铁证如山面前,他作为老师,哪怕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大局去追一个“叛徒”。
最强被封印,咒灵与术士的天平倾斜。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五条悟更重要——哪怕是他们带大的孩子,乙骨忧子。
夏油杰的拳头死死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温热的鲜血溢出,瞬间便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滴落尘埃。
最终,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张开了数个眼眸的银色盒子。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盒子上始终睁着的苍蓝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夏油杰,白色睫毛上坠着落下的雨珠,仿佛是他未曾流下的眼泪。
如果是高专时期的那个夏油杰,或许会不顾一切地追上去吧?就像当年的那个夏天,为了天内理子,他和悟可以笑着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然后草率又狂妄地做出对抗全世界的决定。那时候的他们,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但是,我终究不是你啊,悟。】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肆意妄为,也做不到像你那样强大到无视规则。】
【我一直都是,半吊子。】
无论是做诅咒师,还是做老师;无论是追求大义,还是追求爱情。他总是顾虑重重,总是被责任束缚。
夏油杰闭上眼。将所有的痛楚和那个白色的背影,强行锁进了心底最深处。再睁开眼时,紫眸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静。
“啊……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夏油杰转过身,将狱门疆紧紧护在怀里,语气平静得可怕:“先带悟……回高专吧。”
他转过身,背影在暴雨中显得无比萧瑟。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一行人带着满身伤痕离开。
身后,只有漫天的暴雨还在无休止地落下,冲刷着这片充满了谎言、背叛与悲伤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