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正抓着他的衣袖、满脸泪痕的少女。
面前这个笨蛋忧子,根本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
她明明之前才和杰做过那么亲密的事,现在却又用那样湿漉漉的翠眸,带着醉酒的红晕,毫无防备地抓着他的手,求着他不要走。嘴里喊着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
【真的是……太让人火大了。】
五条悟是个成年男性。虽然至今保持着单身,但这不意味着这个被称为“神子”的男人,就真的像神像一样没有七情六欲,一点作为男人的本能需求都没有。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醉酒的呼吸困难而微张的红润嘴唇。
咕咚。
寂静的深夜里,响起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那是五条悟在努力克制自己,紧张而干涩地咽下口水的声音。
那双苍蓝色的眼瞳中,原本清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危险而深沉的暗涌,如同风暴前的深海。
他用力地握住忧子那牵着他衣袖的手,用那双苍蓝的眸子看着少女氤氲的眼眸。
他反手扣住了少女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几乎发白,强迫她看着自己。五条悟用那双仿佛能吸入灵魂的苍蓝眸子,死死锁住少女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声音沙哑得可怕:
“忧子,看着我。”“告诉我……你最喜欢的……是哪个老师?”
【五条悟,你一定是疯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嘲笑自己。竟然去质问一个醉鬼,竟然像个争宠的小孩子一样较劲。
可是,这一刻,理智已经无关紧要了。他真的、真的好想知道这个答案。哪怕是骗他的也好。
“唔……你在说什么呢,礼君。”忧子傻乎乎地笑了起来,眼神并没有聚焦在五条悟的脸上,而是穿透他,看着那个虚幻的影子。
“当然是……悟老师啦~”
她伸出手,像过去每天晚上给特级过怨咒灵【祈本礼】顺毛时那样,熟练而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五条悟垂下的银白发丝。完全没有意识到,她那只滚烫的小手,正在这个最强咒术师的脸上肆意作乱。
“我啊……要变得很强很强……”醉酒的忧子,此刻却有着惊人的逻辑与表达欲。她捧着五条悟的脸,像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誓言:“强到……不要再让悟老师,露出那种寂寞的表情了。”
五条悟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涌上喉头。
扑通扑通。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少女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笑得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但是哦,先不能告诉悟老师呀。”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呀,礼……”
那声刺耳的“礼”,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
【够了……】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崩断了。
五条悟猛地低下头。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也带着积压了整整十年的、突然爆发的无可救药的爱意。
少女那张一合、还想继续说着那个名字的柔软唇瓣,被另一张滚烫的、带着不可一世的侵略气息的嘴,狠狠封住了。
唔——!那是一个充满了梅子酒香气、却又带着一丝血腥味的吻。
不同于夏油杰在雨中那个带着救赎意味的、小心翼翼的触碰。五条悟的吻,是掠夺,是宣示主权,是积压了十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发口的暴虐。
他撬开她的齿列,舌尖近乎粗暴地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那只扣在她后脑的大手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强迫她只能看着他、感受他、呼唤他——五条悟的名字。
“哈……唔……”忧子原本就混沌的大脑彻底死机了。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身上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重物”。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她的反抗微弱得像只被按住爪子的猫。
直到咸涩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渗入两人紧贴的唇缝之间。那苦涩的味道,终于唤回了五条悟濒临崩溃的理智。
——啪。
所有的疯狂戛然而止。
“哈……”
五条悟猛地从那令人心悸的想象中惊醒。现实中,他只是僵在原地,并没有吻下去。而面前的少女还在毫无防备地看着他,那一双迷蒙的翠眸里映着他有些狼狈的倒影。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似乎想要扣住她后脑的双手,他猛地用手覆上了一半的脸庞,挡住了那双眼中翻涌的情绪。
【该死……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啊,是要那个嘛?”忧子并没有察觉到眼前男人刚才那一瞬的危险,她迷迷糊糊地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仪式,笑着伸出手,一把将还在发愣的男人拉到了床上。
那个总是隔绝一切的“无下限”,在这个少女面前,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五条悟顺势倒下,侧身陷进了暖乎乎的被窝里,鼻尖瞬间被少女身上干净的皂香填满。
“抱抱~”说完这句话,忧子的双臂自然地穿过男人僵硬的腋下,环住了他的背脊。她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顺着他宽阔紧绷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
“晚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为了绵长而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男人近在咫尺的颈侧。
那股原本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暴虐咒力,竟然就在女孩笨拙的安抚下,不可思议地平息了。
【……哈,真是败给你了。】
“晚安,忧子。”平日里那轻浮的声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沉溺的、沙哑的温柔。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少女拥得更紧了一些。随后,他颤抖着落下嘴唇,将一个柔软得如同羽毛般的吻,印在了少女光洁的额头上。克制、隐忍,却又虔诚如信徒。
【嘛,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
【不管发生什么……毕竟我,可是最强啊。】
他顺从地闭上了那双苍天之瞳,将那份足以焚烧理智的爱意,连同今夜的躁动,暂时收纳进了心底最深处的柜子里。
这一夜,背负着整个咒术界未来的神子,久违地拥有了一个无梦的好觉。
——当然,如果忽略某人第二天一早就黑着脸冲进浴室,洗了半小时冷水澡这件事的话。
翌日清晨。东京羽田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头……好痛……”“感觉脑浆被人拿出来放在搅拌机里打了三遍又塞回去了……”
乙骨忧子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推着巨大的行李箱,周身散发着一种名为“生无可恋”的阴暗气场。宿醉的后遗症简直是地狱级别的。她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最后发生了什么。记忆只停留在高专的草地上,大家举杯痛饮的那一刻。
至于之后是怎么回的家,又是怎么去看望的津美纪……甚至为什么胳膊有点酸……全都是一片空白。
“大概是撞到哪里了吧……”忧子揉着太阳穴,自我催眠道。
“哟!忧子!这边这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正站在登机口前,手里依然拎着那袋让人看了就牙疼的喜久福。他今天戴着那副漆黑的圆墨镜,穿着一身休闲的高领毛衣,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悟老师……” 忧子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怎么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啊?” 五条悟几步跨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起精神来!这可是特级术师忧子同学的第一次海外长期出差哦!”
“咳……是……” 忧子被拍得差点散架。
“对了,这个给你。”五条悟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随手抛到了忧子怀里。
“这是?”忧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副款式和五条悟脸上那副很像,但设计更加小巧时尚的墨镜。
“非洲那边的紫外线可是很毒的。要是晒黑了变成熊猫那样,回来可别哭着找我。”五条悟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地调侃道:“而且,戴上这个,能帮你稍微挡一下那些不想看到的东西。”
“还有这个家伙——”五条悟指了指旁边那个一脸“我想死我想回家”表情的黑人术师:“米格尔。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关键时刻稍微能当个肉盾用。别客气,随便使唤。”
“喂!五条悟!我听得见!”米格尔崩溃地咆哮。
“那……我走了,老师。”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忧子戴上了那副新墨镜,深色的镜片刚好遮住了她有些红肿的眼睛,也遮住了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
即使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次生死,但这还是第一次,她要离家人们那么远。走了几步,她有些不舍地转过身。视线穿过人群,那个高大的白发男人依然站在原地。他没有走,就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灯塔,静静地目送着她……
感动的情绪刚酝酿到一半——
“怎么,舍不得我?”一个欠揍的声音突然像鬼一样飘进了耳朵。那张精致过头的脸庞瞬间放大,几乎贴到了忧子的鼻尖:“要不要老师给你一个充满爱的离别拥抱呀?”
【……】
忧子原本有些分离焦虑的表情瞬间凝固,顺滑地变成了一双无语的豆豆眼。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啊喂,悟老师。】
“……请务必照顾好自己,悟老师。”既然感动没了,忧子干脆化身小管家婆,开始絮絮叨叨:“虽然你是最强的,但也别老是熬夜打游戏!还有——少吃一点喜久福,小心得糖尿病!最后,津美纪姐姐和小惠那边……就全都拜托你啦!”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提起家人们时、眼底满溢着温柔爱意的少女,五条悟有一瞬间的晃神。那双温润的翠色眼眸盛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眷恋,纯粹得让他心颤。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些翻涌的、差点就要溢出的情绪,强行压回了心底。
下一秒,两只大手突然袭击——他毫不客气地捏住少女两颊软乎乎的软肉,像是在揉面团一样,恶作剧般地往两边扯开。
“啊啊,知道啦,忧子老妈子~”男人拖着那让人牙痒痒的长音,语气里满是那种熟悉的、欠揍的敷衍。
“唔……谁……谁系老妈子啊!真系滴……悟……老希!” (谁是老妈子啊!真是的……悟老师!)
忧子被迫变成了鸭子嘴,气鼓鼓的反驳声变得含糊不清,断断续续。
【……可爱】
“咳咳……”看着手里那张变形却异常可爱的脸,五条悟感觉耳根有些发烫。他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作恶多端的手,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
随即,他调整了呼吸,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标志性的、无所不能的自信笑容。他低下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轻轻挥了挥手:
“一路顺风,忧子。”
飞机冲入云霄,划破了东京灰蒙蒙的天空。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忧子下意识地抬起手,握住了挂在胸前的那枚戒指。那是一枚早已被她摩挲得温润、光亮的银色指环——那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灵魂的锚点。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等我回来……大家】
再睁眼时,那双翠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名为“变强”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