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泪顺着指缝溢出,划过脸颊,烫得惊人。
【啊……什么嘛。】
【原来眼泪……是这么烫的东西吗?】
嘴角牵动,肌肉抽搐。在黑暗中,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盘星教教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还要凄凉的笑容。
声音沙哑,带着认命般的颤抖:
“真是……彻彻底底地……输给你了啊,忧子。”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震彻夜空。“帐”被五条悟从外部暴力轰碎。
“忧子!!”紧接着,五条悟落在了废墟中央。苍蓝色的六眼扫过战场,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看着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且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夏油杰;又看着伏在他身上,白色高专制服被鲜血染红、虽然气息微弱但已无大碍的黑发少女。
【啊,悟老师来了。】
忧子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断裂了。她看着五条悟那张混杂着愤怒与焦急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虚幻的浅笑。
【太好了。】
【把活着的杰老师还给悟老师了。那我也该……】
【功成身退了。】
忧子摇晃着站了起来,像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道具,默默地把空间让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挚友。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他没有使用术式,而是弯下腰,一把揪住夏油杰那破烂不堪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砰!!!
一记结结实实的物理修正拳。
“唔!”夏油杰被打得脑袋后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仿佛在等待这一拳很久了。
“混蛋杰。”五条悟看着挚友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咬着牙,声音低沉得可怕:“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指着旁边浑身是血的忧子,声音里带着颤抖:“把我……把‘我们’的学生……搞成这副样子。”
那个“我们”,让夏油杰的瞳孔微微一颤。
“既然被这个孩子救了……” 五条悟松开手,任由夏油杰跌坐在雪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就给我好好负起责任来啊。”“不管是赎罪,还是别的什么……别想就这么一死了之。”
夏油杰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看着五条悟,又看了一眼已经退到一边、仿佛局外人般一言不发的忧子。
“啊……我知道了。”夏油杰苦笑了一声,那是认命的声音,也是被那份沉重的爱所束缚的声音:“这下子……真的是连地狱也去不成了啊。”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看着悟老师似乎已经原谅了杰老师,看着那两个人重新建立起的羁绊。忧子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再需要“乙骨忧子”这个用来维系关系的纽带了。
她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向那个一直伫立在风雪中、安静地等着她的庞然大物。
“走吧,礼。”
少女抬起手,随意地拭去了眼角残留的泪水,露出那双清澈却毫无生气的翠眸。她透过那个狰狞的白色骨甲,看着里面那个温柔的酒红色灵魂。
【带我走吧。】
【去那个没有诅咒、没有痛苦、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伸出手,带着从未有过的解脱感,想要拥抱那个怪物。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礼君的一瞬间,柔和而耀眼的白光,突然从那个巨大的怪物身体里爆发出来。
“诶?” 忧子愣住了。
在那光芒之中,祈本礼那恐怖的特级咒灵外壳,开始像融化的积雪一样层层剥落。黑色的咒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金色粒子。
“忧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不再是嘶哑的咆哮,而是清朗的、属于十二岁少年的嗓音。
光芒散去。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独眼巨怪,而是一个身形有些单薄、却笑得无比温柔的酒红发色少年。
“礼……君?” 忧子呆呆地看着他。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的手,想要确认这不是临死前的幻觉,却发现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
他是半透明的。
“为什么?” 忧子慌了,那一瞬间的恐慌比面对夏油杰时还要剧烈:“为什么抓不住?礼君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吗?带我走啊!我们一起走啊!”
“不行哦,忧子。”
祈本礼摇了摇头,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他伸出半透明的手,虚抚着忧子的脸颊,虽然没有触感,却仿佛能传递温度:
“因为忧子,是属于‘这边’的。”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又看向刚刚赶到的伏黑惠等人。
“看啊,忧子。”少年微笑着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虽然礼曾经是你的‘归宿’,但是现在……你已经有了新的羁绊了。”
“他们都需要你。”
“不!我不听!!”忧子拼命摇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泪水再次决堤:“没有礼君的世界我不要!我是为了礼君才活到现在的!如果没有你……我……”
“忧子。”
祈本礼温柔地打断了她。那个原本比她高的少年,此刻依然保持着六年前的身高。他踮起脚尖,身体前倾,轻轻地、轻轻地在她惊讶地微张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没有触感的吻。
“这六年,我真的很幸福。”
他莞尔一笑,嘴角那颗温柔的痣,也随着他的微笑而鲜活地一上一下,就像他还活着一样。
“被忧子诅咒,被忧子需要,被忧子深爱着。”“对礼来说,这就足够了。”
那个善良的男孩张开双臂,伸出那双依然停留在十二岁的半透明双手,用力地、虚空地环绕着眼前这个已经比他还高的十六岁少女。
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跨越了六年的时光。12岁的亡灵,拥抱了16岁的生者。
少年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化作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缓缓升向那个飘雪的夜空。
“从今天开始……你要为了你自己,活下去。”
“不要——!!!”怀抱落空。忧子跪倒在雪地里,双手徒劳地抓向空中,却只抓住了漫天的飞雪。
“礼君——!!!”
空中的光点最后一次闪烁,传来了祈本礼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太快过来这边啊,忧子。”
那漫天的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仿佛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后眷恋,然后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了平安夜的尽头。
雪,还在下。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诅咒气息,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穿着染血白衣的少女,跪在废墟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良久,五条悟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
“这就是爱啊,杰。”
“比任何诅咒都要扭曲……但也比任何诅咒都要伟大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