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禅院家本宅。
禅院家的宅邸坐落在深山之中,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世纪,带着一股陈旧的线香和腐烂木头的味道,以及……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封建恶臭。
嗡——
引擎的低鸣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蛮横地驶入,最终停在了那扇充满压迫感的巨大黑漆木门前。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昂贵皮鞋的长腿率先迈了出来。随后是一身漆黑高专制服、戴着眼罩的五条悟。他站在那里,仿佛自带光源,与周遭阴暗腐朽的色调格格不入。
紧接着,乙骨忧子背着那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太刀,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小心翼翼地跟了下来。
而在两人身后,还钻出了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那是五条信。作为五条家旁支的孩子,他显然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有些局促不安。
“哇哦——” 五条悟夸张地吹了个口哨,看着眼前这座古老森严的宅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不管来多少次,这地方的‘老人臭’还是这么重啊。真想一把火烧了通通风呢。”
门口负责迎接的禅院家仆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面对这位“当今最强”,他们只能卑躬屈膝,把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土里。
“五条大人,家主和各位长老已经在茶室恭候多时了。”
忧子和身旁紧张得直咽口水的五条信,紧紧跟在五条悟身后,踏入了这座名为“禅院”的魔窟。
无数道视线像伺机而动的毒蛇,从紧闭的纸门缝隙间、从回廊幽暗的阴影里探出,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们身上。那里没有一丝善意,只有高高在上的审视、恶毒的评估、阴湿的嫉妒。
特别是当那些目光触及忧子身上那件没有任何家纹、仅仅代表着“平民”身份的高专制服时,瞬间化作毫不掩饰的、刺骨的鄙夷。
【这就是……禅院家吗?】
忧子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缠绕太刀的布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那一瞬间,家入硝子曾经带着淡淡烟味的警告,像尖锐的警报声一般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
——“忧子,听好了。如果以后遇到禅院家的人……”
——“要么把他们彻底打趴下,要么就逃得远远的。千万、千万不要让那群烂人碰到你哪怕一根手指。”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她感觉自己不像是个客人,更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绵羊。周围黑暗中闪烁的不仅是目光,更是贪婪的獠牙,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她连皮带骨地撕得粉碎。
“五条大人。”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一位年长的管家拦住了去路。
“长老们有要事想与您‘单独’商谈。”
管家特意加重了“单独”二字,那双精明的眼睛扫了一眼忧子。
五条悟停下脚步。
他依然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哦?那我的学生怎么办?把这么可爱的小淑女一个人丢在狼窝里,老师可是会担心的啊。”
“请放心。” 管家低下头,“我们会安排这位小姐在‘清风庭’作比试前的准备。”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他并不想让忧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但他今天带忧子来,本身也是为了向这群烂橘子示威——证明他五条悟培养出的新一代,即便不是御三家出身,也能碾压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如果一直像护崽一样护着,反而显得心虚。
“好吧。”
五条悟转过身,宽厚的手掌在忧子头顶用力揉了揉,把她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揉得乱糟糟的。
“我去去就回。忧子就在庭院里好好准备一会的比试吧。”
他弯下腰,隔着眼罩,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的不安。“记住老师说的话吗?如果有人欺负你——”
“就……打回去?” 忧子试探着接话,声音有些发颤。
“Bingo!”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然后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跟着管家离开了。
……
宏大的枯山水庭院,白砂铺地,黑石点缀。这里本该是修身养性的场所,此刻却充当着御三家历代用来“交流感情”——或者说,互相通过暴力确认排位的演武场外延。
乙骨忧子有些畏缩地跟在那个老管家的身后,穿过了那群身穿和服、眼神阴鸷的禅院家侍从,最终停在了庭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初来乍到,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那些御三家的年轻一代似乎从小便在这个圈子里厮混,三三两两地聚在回廊下。他们或是摇着折扇,或是整理着袖口,视线却不时向角落飘来,对着忧子指指点点,暗戳戳地咬耳朵,发出刺耳的、充满排他性的笑声。
无法忍受那些视线的忧子只能转过身,背对着人群。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一开始就跟在她身后、一直低着头紧张得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
“那个……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忧子试图打破这就快要让人窒息的尴尬沉默。
她其实对这个少年有点印象。在五条家的道场里,在她挥汗如雨地进行基础训练时,经常能看到这个瘦小的身影也在角落里默默挥刀。有几次,忧子看不过去他那笨拙得甚至会伤到自己的动作,想要上前指导一下。但那个孩子往往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蹭”的一下满脸通红,然后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欸?我是被讨厌了吗?】
忧子表示: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五条信。五条家分家一个毫不起眼的旁支孩子。如果说五条悟是天空中的神子,那他大概就是地上的泥土。资质平平,咒力微弱,在家族中毫无存在感。
但他有一个秘密。从小时候起,他就一直在偷偷注视着那个总是独自在道场挥剑的少女。在那群眼高于顶的族人都在窃窃私语,讽刺那个外姓人时,五条信却觉得——
那个即使挥剑挥到手掌流血也不肯停下的身影,眼神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澈坚定的身影,就像是一朵在凛冬的悬崖边独自绽放的白山茶,美得惊心动魄。
此刻,听到心中的“白山茶”竟然主动向自己搭话,五条信猛地抬起头,慌乱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挺直脊背,用一种近乎宣誓的僵硬语调回复道:
“忧、忧子小姐!我叫……五条……信……咿!”
因为太过紧张,在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少年的牙齿狠狠地磕到了舌头。“好痛……” 他捂着嘴,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噗。” 本来因为环境而感到紧张胃痛的忧子,看着眼前这个光是说句话就紧张成这样的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原来感到害怕的不只有我一个啊。】
“别担心啦,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忧子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温柔:
“既然今天是一队的伙伴,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虽然我不强……但我们绝对不能给悟老师丢脸哦!”
“我是乙骨忧子,请多指教!” 少女歪了歪头,绽放了一个她最标志性的、天然呆却温暖至极的笑容。
咚、咚、咚。五条信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忧子小姐……】
交换完名字后,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青涩而尴尬的沉默。为了掩饰羞涩,也为了平复心跳,忧子转过身,趴在栏杆上,望着庭院里的金鱼池。
她抓了一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眼神逐渐放空。
“喂。”
一道慵懒、轻浮,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男声,突然打破了庭院一角的死寂。
“哪里来的野狗?身上一股穷酸味,把这里的空气都弄臭了。”
忧子的手指一抖,手中的鱼食撒了一池。锦鲤疯狂地翻涌争抢,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欸?是在说我吗?】
她僵硬地转过身。在庭院的回廊上,站着一个身穿昂贵和服的年轻男人。
他染着一头时髦的金发,耳垂上戴着耳钉,长相虽然俊美,但那双像狐狸一样狭长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刻薄与傲慢。
禅院直哉。禅院家的嫡子,也是这个腐朽家族中最完美的“恶”的结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忧子,就像在看路边一坨令人作呕的垃圾。但他同时也看到了——这个没有家族纹章、穿着平民制服的女人,体内却蕴含着庞大到不正常的咒力。
“我在问你话呢。”
直哉一步步走下台阶,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忧子面前,微微弯下腰,那张俊脸逼近了忧子,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戏谑:
“你是悟君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个‘玩具’吧?”
这里唯一一个没穿家族服饰,穿着普通学校制服的就只有忧子一个。想也知道,她就是五条家这次出战的那个——五条悟收养的”学生“。
“叫什么来着?乙骨?”
忧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为了不给五条家丢脸,忧子维持着体面的社交礼仪:“初次见面……我是乙骨忧子。”
“哈?”
直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啊。女人就是废物啊,连说话都没力气吗?”
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啪。
还没等忧子反应过来,一只像铁钳般的手已经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那力道大得毫不留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她纤细的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