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23日。
距离那个苦夏结束、夏油杰叛逃,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又是疲惫的一天。乙骨忧子拖着刚斩杀完咒灵的沉重身躯,呼出的白气在冬夜里迅速消散。她裹紧了围巾,准备像往常一样走进便利店,随便买个饭团填饱肚子。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视野突然被一片宽大的、深色的袖口遮蔽。便利店惨白的灯光被那个人的影子切断。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她的手腕,天旋地转间,将她猛地拽进了旁边死寂的暗巷。
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她撞进了一个烟草味很重、很重的怀抱。
那是一种混合着线香与旧书卷气的味道,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味道。
【谁?】
【好熟悉······】
作为咒术师的本能让忧子下意识想要拔刀反击,可手刚摸到刀柄,就被一股熟悉的咒力死死摁住——那是她曾经无比依赖、如今却成为禁忌的力量。
身体比大脑更先认出了这个怀抱的主人。
她惊愕地抬起头,刚想张嘴质问,所有的声音就被一个柔软而滚烫的东西彻底封缄。
那是一个吻。却又不仅仅是吻。
对方发狠地碾过她的唇齿,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暴戾,仿佛要将这十年来的决绝、压抑的背德痛苦与思念连血带肉地拆吃入腹。
他似乎在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急切地确认她还活着。
“——!!!”
就在这一瞬间,感应到宿主受到“攻击”的护花使者暴走了。忧子脚下的影子里,一股粘稠凄厉的咒力冲天而起,周围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离……忧子……远点!!!”
特级过怨咒灵·祈本礼那庞大的身躯瞬间显现。那只苍白的、足以撕碎钢筋水泥的巨大骨爪,带着撕心裂肺的嫉妒与杀意,狠狠地抓向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然而,男人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夏油杰的一只手依然扣着忧子的后脑勺,加深着这个吻,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而他的另一只手,只是漫不经心地向后一挥。
轰——
数只一级假想怨灵从他的袈裟下钻出,像黑色的锁链一样,精准而冷酷地缠住了祈本礼挥下的利爪,将那头暴怒的特级咒灵死死地按在巷子的墙壁上。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嘘——安静点,礼君。”
男人在唇齿交缠的间隙,稍微松开了一丝缝隙,发出了一声含糊却充满绝对威压的低笑。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从容。
“现在,是大人的特权时间。”
随后,他再次夺走了忧子的呼吸。
这一次,那股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变了。变得轻柔,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刚才的暴徒瞬间变回了那个温柔的老师,把怀里的少女视作易碎的稀世珍宝。
“唔——!”
粗暴的掠夺化作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缠绵。
湿热的舌尖极其熟练地撬开了她微张的贝齿,他的舌尖探入,极尽温柔地扫过她的上颚,轻挑起她不知所措的舌头,勾缠、挑弄,逼着她回应这份在这个立场下绝不被允许的亲昵。
“哈……嗯……”
忧子根本反应不过来。大脑一片空白。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断裂。她根本无法思考,也生不出半点力气去推开这个怀抱——这个她在梦里想念了无数次、却再也不能拥抱的人。
【杰……老师……】
眼前是被强行镇压、发出不甘呜咽声的祈本礼;唇上是那个想念了很久、根本没有力气推开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暧昧的水声在巷子里回荡。微张的嘴角再也兜不住那些满溢的情动,无法吞咽的津液顺着两人紧贴的下颚蜿蜒而下,冰冷地滑进忧子的领口,在此刻寒冷的深秋夜里,划出一道淫靡而滚烫的痕迹。
然后下一秒,就在忧子眼神迷离、彻底沦陷的瞬间。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她被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昏了过去。
……
“杰老师!看招!”“不行哦,忧子,要看准时机。”
【为什么……突然梦到了小时候和杰老师训练的场景。】
意识突然回笼。忧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那个神社,一切最初的起点。悟老师、杰老师、硝子姐姐、理子姐姐、黑井小姐,还有……活着的祈本礼。
“醒了?”
一道熟悉的、温润如玉的声线从耳边传来。
【欸,不是梦啊。】
【啊……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好像遇到了杰老师。】
昨晚那个疯狂的吻的记忆涌入脑海,忧子的身体瞬间紧绷,多年的战斗习惯让她下意识地用咒力强化了全身,整个人弹坐起来。
然而,眼前并没有敌人。只有一家装潢温馨的主题酒店房间。
而且,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那个穿着袈裟的黑发男人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托着下巴,看着她莞尔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就像十年前一样,仿佛昨晚那个把她按在巷子里强吻的暴徒只是她的幻觉。
“别紧张,忧子。今天是12月24日,平安夜哦。”
夏油杰站起身,以此生最温柔的语气发出了邀请: “忧子,还没有好好过过圣诞节吧?”
“今天,就陪陪老师吧。呐?”
他礼貌地询问着忧子的意见。然而话音未落,还没等忧子回答,两个和忧子年纪相仿的女孩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呐,夏油大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再不去的话,就赶不上DiSney的特别烟花了!”
金发的菜菜子指着手机屏幕里的活动公告焦急地嘟起了嘴,而一旁黑发的美美子也默默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抱着一个玩偶。
“啊,抱歉抱歉。我的两位可爱的养女实在等不及了。” 夏油杰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向忧子伸出了手:“呐,忧子,就答应老师这任性的请求吧?”
表面上,忧子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和温柔彻底冲昏了头脑,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与动摇。
但在被子里,那只看似因为紧张而攥紧床单的手,已经凭着咒术师的本能,悄无声息地摸索过了身侧的每一寸空间。
【没有……】
忧子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贴身的咒具不见了,更重要的是……手机也不见了。
她并不知道,这份“隔离”意味着什么。
就在她昏迷的那几个小时里,就在这间温馨静谧的酒店房间之外,整个咒术界已经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而彻底炸开了锅。
夏油杰突袭了咒术高专,当着五条悟的面,向所有的咒术师下达了宣战布告——“百鬼夜行”。
此时此刻,作为“特级被咒者”的她失踪的消息,恐怕已经让五条悟急疯了,也让高层乱成了一团。
但这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了这扇门外。
留给她的,只有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温柔、却没收了她所有对外联络方式的“绑架犯”老师。
……
游乐园里人声鼎沸,巨大的圣诞树闪烁着梦幻的光芒,到处都流淌着欢快的颂歌,空气里漂浮着甜腻到令人发指的焦糖爆米花香气。
这支奇怪的四人小队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融入了欢乐的人潮。
一开始,忧子的身体是僵硬的。哪怕被美美子和菜菜子一左一右地挽着,哪怕夏油杰就像个普通的男伴一样走在她身侧,她依然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那把不存在的刀始终悬在她心头。
【这不正常。】
但夏油杰太从容了。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杀意,也没有那种作为“教祖”的高高在上。他只是微笑着,耐心地陪她们排队,帮她拿着脱下的围巾,甚至在她被人群挤得踉跄时,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被双胞胎强行拽进商店后,夏油杰无奈地——或者说是极其配合地,戴上了一个夸张的米奇魔法师发箍。那个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特级诅咒师,顶着两只毛绒大耳朵,竟然意外地没有违和感,反而惹得路过的女高中生们频频回头,红着脸窃窃私语。
而忧子的头上,也被扣上了一对亮闪闪的米妮耳朵。
“很适合你哦,忧子。” 夏油杰低头看着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被发箍压乱的刘海,语气宠溺得像是要把人溺毙。
紧接着是“幽灵公馆”。这大概是整场游览中最具黑色幽默的环节。坐在漆黑的巡游车上,看着周围那些用全息投影和机关制作的“恶灵”,忧子忍不住吐槽道: “……一点都不吓人。” “哈哈,毕竟是给普通人看的‘童话幽灵’嘛。” 夏油杰侧过头,在昏暗的灯光下轻笑,“正因为是假的,所以才可爱啊。如果是真的咒灵,哪怕再弱小,也会散发着呕吐物的味道呢。”
再然后是“爱丽丝的旋转茶杯”。
世界在疯狂的离心力下变成了一团五彩斑斓的色块。美美子和菜菜子在隔壁的杯子里尖叫大笑,而夏油杰转动着方向盘,看着坐在对面、长发飞舞的忧子。
在令人目眩神迷的旋转中,忧子感觉脑海中关于“咒术师”、“任务”、”诅咒“的沉重词汇被一点点甩了出去。只剩下眼前这个笑着的男人,和耳边欢快的华尔兹舞曲。
【好快乐。】
忧子开始变得贪心。她开始希望这个旋转永远不要停下来。
嗡——茶杯加速旋转,剧烈的离心力将两人甩向了同一侧。
忧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最终软软地贴上了夏油杰宽阔的肩膀。那一瞬间,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爆米花的甜香,而是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线香味道。那是一种干燥、温暖、仿佛能抚平灵魂深处一切躁动的气息。
在这样并不属于她的体温支撑下,忧子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总是紧绷的肩膀,终于像是一个找到了巢穴的倦鸟,一点、一点地塌了下来,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那股令人安心的眩晕中下坠。
【如果是梦的话……】
【那就让我沉溺得更久一点吧。】
……
不知不觉间,精力旺盛的JK双子——美美子和菜菜子,已经钻进人群,跑到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又留下了忧子和夏油杰独处。
夏油杰是为了这对养女,才勉强忍耐着周围这些“猴子”散发出的、令他作呕的喧嚣。在忧子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眉头始终微微蹙起,眼中压抑着冷漠的厌恶。
只有在转向忧子时,那份厌恶才会瞬间消散,变回完美的温柔。
“累了吗?要喝点什么嘛,忧子?”
“……都可以的。”忧子确实不想去挤人群。对于常年处于战斗紧绷状态的咒术师来说,光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坐在路边,不用思考诅咒和死亡,就已经是最奢侈的放松了。
她顺势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迪士尼城堡绚烂的灯光,看着周围奔跑嬉闹的孩子,空气中充斥着那种久违的、属于“和平”的快乐甜味。
片刻后,夏油杰拿着一杯粉色的草莓奶昔走了过来,递到了她手里。
“欸?只有一杯吗?杰老师不喝嘛?”
“没关系,忧子喝就好啦。”
夏油杰笑着在她身边坐下,长手长脚舒展开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