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子捧着冰凉的杯子,低头吸了一口。浓郁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甜到了心里。看来是和五条悟那个甜食控待久了,自己的味蕾也不知不觉被同化了。
——杰老师,似乎一直记得这一点。
“好喝!” 她瞬间忘掉了刚刚的惆怅,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是吗?那就好。” 夏油杰侧过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杰老师要不要也去买……” 忧子想要把杯子递过去分享,或者让他再去买一杯。
但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夏油杰并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拿新的吸管。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微微低下头,就在忧子刚刚松开唇瓣的那个位置,含住了那根吸管。
“——!?”
忧子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她眼睁睁地看着夏油杰的嘴唇包裹住那根透明的管子——那里,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湿润的水渍。喉结滚动,粉色的液体顺着吸管流入了他的口中。
“嗯,挺甜的。” 夏油杰喝了一口,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忧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成年人特有的、令人脸红心跳的侵略性。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角残留的奶渍,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蛊惑:
“忧子也觉得甜吗?”
“……嗯。”
轰的一声,忧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滚烫的红晕从耳根一路疯狂蔓延到了脖颈。
她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但身体却僵硬在原地,没有躲开。
还没等她那颗快要过载的大脑冷却下来,视线中的那只修长大手再次逼近。
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颗因为羞耻而快要埋进胸口的脑袋。
避无可避。她被迫再次跌入那双深不见底的、含笑的狐狸眼中。
下一秒,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再一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昏暗巷子里那种带着血腥气和焦躁的掠夺。也没有那股浓重呛人的烟草与线香的味道。
这一次,是草莓味的。
甜腻、冰凉、带着奶昔的香气,顺着唇齿的缝隙,温柔地渡了过来。就像是这个梦幻般的平安夜一样,甜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本质上变质了。
但16岁的乙骨忧子,其实还并不真正懂得“亲吻”在成年人世界里的含义。她只知道,当杰老师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那总是紧锁的眉头会舒展开来,眉眼间那些深沉的疲惫也会暂时消散。
就像十年前,当那个小小的“忧子大人”挥舞着短手短脚,对他施展“痛痛飞走啦——”的魔法时一样。那时的魔法,能驱散刚吞食完咒灵球后、残留在夏油杰口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仿佛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味道。
在那个魔法失效之后,现在,这个草莓味的吻,似乎也有着同样的功效。
【如果……这样能帮到杰老师的话。】
【如果能让杰老师不再露出那种寂寞表情的话。】
于是,忧子笨拙地、顺从地开始回应。
她侧过身,双手紧紧攥住了夏油杰身上那件宽大的五条袈裟。那粗糙的布料在指尖摩擦,仿佛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似是察觉到了她在人群中的羞耻,夏油杰的一只手穿过她的臂弯,极其自然地扣住了她的腰肢,用宽大的袖口为她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掌心下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
【好瘦。】
【悟那个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养她?】
看着怀里闭着眼睛、像只雏鸟一样笨拙地回应着自己的女孩,夏油杰恍惚间回到了十年前。记忆里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和眼前这双攥着袈裟的手重叠了。
曾经,她用那稚嫩的“魔法”治愈了他的味觉。
如今,她用这献祭般的“亲吻”安抚了他的灵魂。
这十年来,夏油杰一直顶着被五条悟发现的风险,像个幽灵一样默默潜伏在暗处,注视着忧子的成长。是为了监视祈本礼那个特殊的特级咒灵吗?是为了对自己一手带进咒术界的这个孩子负责吗?还是为了……那份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私人的贪恋?
“……唔。”
思绪中断。夏油杰突然加重了力道,重重地在忧子的下唇上吮吸了一口,带着一种近乎要咬出血来的狠劲。
随后,他松开了唇。还没等忧子喘匀气,那个高大的黑发男人便突然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比他矮了一头的忧子的颈窝里。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教祖,也不再是那个从容的特级诅咒师。此刻的他,蜷缩在这个瘦弱女孩的怀抱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像是一个在寒冬中流浪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火炉,又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婴儿,试图回归母胎寻求最后的安宁。
就这样吧。再多一秒就好。
在“大义”降临之前,让他再做一秒钟的“夏油杰”。
……
两人终于还是起身了。
但就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迈出的步伐都沉重而缓慢,朝着与双胞胎汇合的地点一点点挪动。
脚下的路并不长,却仿佛走过了一生。
在那一刻,少女天真地祈祷着,而男人复杂地贪恋着——仿佛只要走得足够慢,这一刻的魔法就不会失效,时间就能在这个乐园里……永远停驻。
轰——!
第一束流火带着尖锐的哨音冲入云霄,随后在最高点猛然炸裂,夜幕被瞬间撕裂。
盛大、绚烂,却又昭示着乐园终结的烟花大会,开始了。
流光溢彩的火花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中炸裂,化作无数坠落的星辰。那绚烂的光影投射下来,将夏油杰那张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一半沐浴在神圣温暖的光辉中,一半沉没在晦涩冰冷的阴影里。
“谢谢你,杰老师。”
忧子停下脚步,转过头,背对着那漫天璀璨的烟火。
那双深翠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源自昨晚的警惕与恐惧,也终于在那个草莓味的吻和体温中,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褪去,只剩下一汪清澈见底的信赖。
白皙的脸颊上,还晕染着淡淡的绯红——那或许是冬夜寒风的杰作,又或许是刚刚那场亲密接触留下的羞涩余韵。
她看着这个陪伴了她童年、如今又给了她梦幻般的一天的男人。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她绽出了一个毫无保留、毫无防备、幸福至极的微笑:
“忧子今天……真的、真的很开心!”
噗哧——
那一瞬间,世界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利刃刺穿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欸?】
忧子的笑容就这样僵死在了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那份甜蜜的余韵。她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接着是冰冷的液体疯狂涌出的失重感。
她愣愣地低下头。是一把短刀。一把她在幼时把玩过的、夏油杰的贴身咒具。
而那刀柄上,还挂着一个紫色的、编织得歪歪扭扭的毛绒御守。
忧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认得那个东西。那是11岁那年的除夕夜,她瞒着所有人偷偷溜去仙台,悄悄放在祈本礼衣冠冢上的那个礼物。后来每次去扫墓,发现它不见了时,她还失落了许久,以为是被野狗叼走或是被风雪掩埋了。
【原来……原来早就被他拿走了。】
五年了。那个被夏油杰无数次攥在手心里的御守,此刻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着,像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和忧子缓缓倒下的身影重叠了。
“对不起,忧子。”
男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他的一只手甚至还温柔地扶着忧子即将倒下的身体。
“礼君的力量是必要的。”
“为了大义。”
【为什么?】
忧子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流出的血液。那些血,和那天躺在血泊里被碾碎的礼君一样,红得刺眼,红得让人绝望。
五年前,夏油杰赶到现场,冷眼旁观了礼君变成诅咒的瞬间。
五年后,夏油杰却亲手导演了这一幕,将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你最没有防备、最幸福的时候伤害你,才能最大程度地刺激诅咒,见到礼君的‘最强形态’吧。”
夏油杰抽出了短刀。他的声音轻轻的,温和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的颤抖。
忧子不知道,这是他在掩饰亲手杀死爱徒的痛苦战栗。还是,终于即将实现大义的兴奋颤抖。
又或者,两者皆有。
忧子不敢想下去了。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变得冰冷。
【难道那杯饮料也……?】
忧子想起了刚刚那杯甜腻的草莓奶昔。难怪……难怪一直在影子里保护她的礼君没有反应。
那不是什么间接接吻的粉红泡泡,那是大人夏油杰为了麻痹她、压制礼君感知而精心准备的“毒药”。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处刑。
“噗啊——”一大口鲜血从忧子口中喷出,染红了她白色的毛衣。
“不准……伤害……忧子!!!!!!”
在忧子倒下的瞬间。那股因为被药物压制而迟到了几秒的、来自特级过怨咒灵的绝望与暴怒,终于彻底挣脱了束缚。
轰隆——!!!
巨大的黑色咒力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游乐园的欢声笑语。那是比十年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恶意。
夏油杰站在狂风中,任由那股恐怖的咒力吹乱他的长发和袈裟。他看着那从影子里钻出的、几乎要遮蔽天空的怪物,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悲伤与狂热的笑容。
“啊……这才是。”“这才是我想见到的……大义的基石。”
| 记录——2017年12月24日
| 地点:东京迪士尼乐园
| 备注:特级过咒怨灵——祈本礼
| 状态:第二次完全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