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
祈本礼猛地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掩饰。那双漂亮的酒红色眼睛里,翻涌着浓稠的黑色情绪。那是嫉妒,是恐慌,也是某种已经开始扭曲了的深情。
【所以,只有星期天是属于我的吗?】
【周一到周六,整整六天,她都在东京,都在那个人的身边。】
【哪怕是特训,哪怕是变强,站在她身边的人,也不是我……】
啪嗒。融化了一半的冰棍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忧子的双肩,力气大得让忧子感到一丝疼痛。
“欸?礼君?” 忧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冰棍停在嘴边。
“我也在努力变强啊!明明……明明说好了由我来保护忧子的!”
少年的声音颤抖着,少见地染上了丝丝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执着。那种眼神,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在撒娇,而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死死抓住最后的浮木。
【看着我。】
【不要看别人。不要提别人的名字。】
【我只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不要抛下我啊……忧子。】
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小兽般浑身颤抖的少年,忧子愣了一下。
随后,一股巨大的、酸涩的、却又无比甜蜜的爱意涌上心头。
【啊,他在嫉妒。】
【礼君在为了我而嫉妒。】
这股名为“被需要”的毒药,瞬间麻痹了忧子的理智。她不觉得礼君可怕,只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她终于读懂了礼眼中的恐惧。作为“普通人”的他,在面对已经踏入“非人”世界的她时,那种随时会被丢下的、无力的恐慌。
“笨蛋礼君。”
忧子伸出手,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更用力地将这个发抖的少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他的味道。
“礼君不需要看到那些怪物。” 忧子的声音变得幽深而晦暗,像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那些恶心的、可怕的东西,由我来清理就好。我会把所有想伤害我们的东西全部杀掉。”
“礼君只要像今天这样,干干净净的,在书店陪我看书,在公园陪我放风筝就好了。”
她松开怀抱,拉出那个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银色戒指。夕阳的余晖洒在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了一下祈本礼的湿润的眼睛。
“而且,惠的话是‘战友’。但礼君是我的‘归宿’。”
她捧起少年的脸,认真地注视着他:
“无论我和谁一起战斗,无论我的手染上多少血。只要看到这枚戒指,我就知道,我最后要回到的地方,只能是礼君身边。”
“真的?” 礼吸了吸鼻子,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同款的对戒。他反手紧紧抓住了忧子的手,十指相扣,死死不放。那力度大得仿佛要把骨血都融合在一起,再也不分你我。
“真的!” 忧子笑得灿烂如花,眼神里满是宠溺,“拉钩?”
祈本礼看着那个笑容。他知道自己依然被挡在那堵墙之外。但他不在乎了。只要忧子属于他,只要他是这只风筝唯一的线轴,只要她承诺最后会回到这里。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要是变了的话,就要吞一千根针哦。”
拇指重重地盖在一起。那是灵魂被锁住的声音。
……
那一天平淡得令人绝望。
逢魔时分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世界被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场梦。祈本礼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牵着她的手,走在斑马线上。
就在上一秒,忧子还侧过头,看着礼君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出神,听着他在风中讲着温柔的笑话。
“那我们就约好了,忧子,下周……”
可是——
“砰——!!!”
世界在一瞬间被巨大的撞击声撕裂。
五条悟曾笑着夸赞过她的天赋,说她拥有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可现在,这所谓的“力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什么都做不到。她眼睁睁看着那辆失控的轿车撞向自己,然后——看着祈本礼为了保护她,在那巨大的冲击力下飞了出去。
现实与噩梦的界限模糊了。
祈本礼,就像一个破碎的玩偶,被随意地抛在柏油马路上。
周围好吵。路人的尖叫,刺耳的刹车声,远处的警笛声,全部化作了尖锐的电流,疯狂地钻进她的脑海里。嗡——
在几乎要炸裂的耳鸣声中,只有那个少年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乙骨忧子,和祈本礼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呐?”
记忆的走马灯停留在少年给她递上银色戒指的那个瞬间。
那个有着酒红色头发、嘴角挂着温柔小痣的少年,歪着头,像往常一样对他温柔地微笑着,如是许下了这一生的誓言。
可是……血。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堵不住……根本堵不住……
她跪在血泊里,双手颤抖着拼命去捂少年不断涌血的伤口。热的。血是热的。但礼君的手指却越来越冷。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对不起······不能遵守诺言了……忧子。”
少年强撑起一抹微笑,艰难地张开嘴。鲜血像决堤一样从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那原本白皙的脖颈。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呼吸逐渐停止,那一个她这辈子唯一的光,要逝去了······
不。不可以。我不接受。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一种极度扭曲的执念在忧子的胸腔里炸开。那是比悲伤更疯狂,比爱意更沉重的东西。
少女惊恐地颤抖着,尖锐的耳鸣贯穿她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礼君······不要死!!!!!!”
忧子终于冲破了看不见的束缚,那是灵魂深处的嘶吼,是拒绝现实的咆哮。
一旁围观的路人原本还在惋惜这个少女的悲痛,下一秒,所有人却同时打了个寒颤。这不是秋日的凉风。而是一股仿佛来自黄泉比良坂的、粘稠阴湿的死意。
在路人看不见的视野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由爱意与执念构成的黑手,硬生生地从死亡的边缘——
拽了回来。
某种庞大而恐怖的东西,在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女影子里,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