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专到青森的路上，日下部笃也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和现状都告诉了他们。

家入硝子知道源千秋受了重伤、知道她正利用真阴流的束缚吊着命、也知道她的伤口就是心脏。

饶是自认为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但在撞进那扇门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窒息感扑面而来，明明身处老旧的古宅里，一眨眼，她却仿佛回到了冰冷的医疗室。

心脏处狰狞的伤口、仿佛要流尽的血液、还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一切都与她初次见到源千秋时的场景一模一样，仿佛这一个多月的经历都是幻觉、她并没有救回那个人。

直到那双碧色的眼睛望了过来，家入硝子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还可以呼吸。

还活着……

太好了，她还活着。

源千秋不敢出声。

她其实知道自己这次忽然来这么一出是不对的。

在她的预想里，他们三个肯定会生气，但生气之后会做什么，她其实没概念。

悟可能会如他之前所说的，把束缚的事告诉杰？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之前不说只是没必要，但现在既然已经测试出暂时绕开束缚的条件了，总得让他们了解自己的真正实力。

至于其他两个，可能会把她骂一顿？

这就更无所谓了。

但无论如何，她都没想过这样的反应。

在见到日下部笃也眼泪的那一刻时，她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

等见到家入硝子，她更是肯定，她绝对错了。

……需要救助的分明是她，但见到她的那一刻，硝子却露出了‘得救了’一般的表情。

源千秋下意识看向另外两人，却见到他们惯常挂着笑意的眉眼间都没什么表情。

见她看过去，夏油杰勉强挤出笑容来，安抚着她：“千秋酱，没事的，没关系，很快就会好的。”

但源千秋感受着他心中的压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在安慰谁。

五条悟忽然叹了口气。

他似乎是无可奈何，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千秋，睡吧，先睡一觉，其它的都不用管。”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源千秋一直强撑着的神经一下就松懈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个晚安，眼一闭，就直接睡了过去。

这边，家入硝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源千秋的身前，她大致检查完创口，就迅速拿出准备好的血浆，消毒、输血，一系列操作有条不紊。

随后，她的左手覆盖伤口，右手极稳地拔出了胁差，一股血液随之迸出，溅红了她的半张脸。

就算这么折腾，源千秋也没有醒，与其说是沉睡，不如说是昏迷了。

家入硝子的呼吸一窒。

她的咒力输出没有停止，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几乎被开了一个洞的心脏缓缓修复，搏动也不再缓慢，而是重新变得有力起来。

直到这时，她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一起跳动。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时间已经很晚，但谁都没有睡意。

五条悟看了圈室内的残秽，又检查了两位已经昏迷的护卫，对现场的情况有了些大概的猜测。

他对着日下部笃也偏了下头，无声开口：我们出去说？

日下部笃也的反应有些迟缓，他看着五条悟眨了下眼，又垂头确认了源千秋平缓的呼吸，这才将怀中的人交给家入硝子，跟着两人走了出去。

春日已至，连续几天的晴天过后，青森已经开始化雪。

大约也是因此，今夜似乎尤为寒冷。

日下部笃也跟着两人一直走，直到走到了道场外，这才停了下来。

明明是五条悟叫他出来的，等到他们站定，他却先开了口：“你们知道千秋的心态有问题吗？”

日下部笃也原本以为，源千秋身上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是因为过于天才带来的自信以至于自负。

直到今天、直到刚刚、直到她没有任何后手就一刀捅进自己的心脏，他这才发现，那是毫不在意带来的自轻。

她不是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但她不够重视。

她似乎并没有想过自己若是猜错了会变成怎样。

如果真阴流的续命手段有上限呢？如果家入硝子赶不及来救她呢？

这些事似乎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夏油杰看他一眼，没有回应。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在纠正了，今晚才看出来没什么效果。”不等日下部再说什么，他抢先问到：“你在电话里说得太笼统了，现在可以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今晚发生的事吗？”

***

源千秋这一觉睡了足足一天半。

直到第三天中午，她才睡足了一般，终于醒了过来。

醒来时她还有些恍惚，周围的环境熟悉又陌生，她反应了一阵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这是在青森、在津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