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进这座道场前,源千秋就给同期们发了邮件,如果她太久没有消息,他们恐怕立刻就会动身赶过来。
而真阴流当主显然有获知他们动向的渠道,一旦他们有任何动作,当主肯定会跑。
到时就没有第二个选择,只会沦落到赌当主究竟是更惜命、还是更怕束缚反噬的局面。
要速战速决。
首先,得防止日下部笃也捣乱。
想清楚后,源千秋沉下心,开始和当主讨价还价:“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别的条件。”
当主并不意外:“你先说。”
“在那之前,你介意我先设立个隔音结界吗?”源千秋示意站在当主身边的三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不太适合他们听。”
当主笑了:“小丫头,你让我进你的结界?”
除了建立结界的本人,谁也不知道结界设定的条件是什么,贸然进入别人的结界,很可能进入了无法出去的牢笼。
更何况源千秋是以闯进薨星宫闻名咒术界的人,所有人都猜测她掌握了一手仅次于天元大人的结界术,没有咒术师愿意主动踏进她的结界。
“你不愿意吗?”源千秋耸耸肩,给她提供了另一个选项:“如果你不愿意,那我进你的结界也可以。”
如果接受,她刚好可以看看当主的结界术水平如何。
如果不接受……
以当主谨慎惜命的性格而言,这只能说明她本人、以及那两名护卫都并没有设立结界的手段。
那就还有另一个擅长结界术的人正藏在暗处,很可能正盯着这里。
结果不是很好。
当主直接应下了她的激将:“哼!我还不至于怕一个小辈。”
话落,她挥手示意三人后退。
相较两名护卫的干脆利落,日下部笃也离开的动作就迟疑了许多。
这个行动不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之内。
很明显,在听到当主不能解除他的束缚之后,源千秋改变了计划。
她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特意将他支开?
放在刀柄处的手下意识收紧,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看向了刻意避开他视线的少女,几乎就要拔刀出鞘、主动打破这和谐的场面。
源千秋感受着当主骤然生出的疑惑和警惕,默默叹了口气。
她不再等待,直接伸手结印,在几人之间落下了一个小型透明的隔音结界。
源千秋转头,笑着迎向他的目光:“怕我对你们当主做什么吗?好歹相处了这么多天,笃也就不能对我多点信心?”
日下部笃也没说什么,主动走出了结界。
她没有让他离开,虽然听不见她和当主的交谈,但举动都在他的视线之内,所以他还能沉住气,没有在当主面前暴露出他已经反叛的真相。
勉强稳住了最容易给她捣乱的人,源千秋松了口气。
结界落下,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摈弃在外。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内,只有她和她的目标。
当主看着她降下的透明结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浓烈野心,她赞叹道:“不愧是闯进了薨星宫的人,前所未见的结界术。”
源千秋回答得意有所指:“也可以是为你所用的结界术。”
听闻这话,当主也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想要什么?”
“我要成为下任当主。”
源千秋说:“我知道真阴流当主的传承方式,在你死后,你指定的人会自动继承下一任当主的位置,只要我们建立束缚,我活着,你就不可以更改下任当主的人选,那我们就可以达成双赢。”
当主紧盯着她,神色莫名:“看来笃也对你坦白了很多。”
她一语双关:“没有足够的好处,我怎么会选择来这里。”
“哈哈哈哈哈!”当主大笑出声:“难怪你要落下结界,这话确实不适合他们听。”
笑了一阵,她果断应下:“可以,我不讨厌有野心的人。”
当主向她伸出了右手:“手伸出来,不要抵抗。”
这是源千秋第一次体验建立束缚的过程。
当两人的手覆盖在一起时,彼此的咒力也短暂缠绕在一起,与此同时,她的脑中瞬间浮现出两人之间的束缚条约,她不仅知道了真阴流门生的束缚,也明确感知到了自己与眼前这人之间的传承关系。
在应下的那一刻,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笼罩住了自己,那种被限制的感觉隐隐绰绰,时刻提醒着她答应过什么。
收回手,源千秋若有所思。
真神奇。
以前的她也是这样与某个人定下了束缚吗?
这种与眼前人有着无法斩断关联的感觉极为明显,只要彼此碰面,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如此看来,她还没碰见过与她建立了束缚的人。
一切的念转都如电光般闪过,源千秋收回心神,正好听见当主的告诫:“记住,当你获得当主位置的那一刻,也会自动获得当主的束缚。”
源千秋随意点了点头。
她原本还定下了其它的行动计划呢,没想到被指定为真阴流继任当主后,她本人是有着明确感知的。
这样一来就不需要再做别的准备了。
她将随身的‘末渡’拔出鞘,又一次仔细看着这把刀上的每一个细节。
黝黑的刀身吸收了所有的光线,黯淡的房间里,她无法透过刀刃处反光看清自己现在脸上的神色。
源千秋叹了口气。
悟将这把刀送给她时估计也没想到她会拿这把刀做什么。
也是。
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刀刃出鞘的声响很轻,结界外紧盯着他们的三人瞬间握紧了身侧的刀。
当主明知道她身上有束缚,却不知为何还是生出了不安,她皱起眉,问她:“为何拔刀?”
源千秋轻笑一声:“当主,你紧张什么呢?我的身上有束缚啊,又不能伤害你。”
说完,她转头看向了在结界外等待着的少年。
日下部笃也正紧紧盯着他,脸色紧绷,面上是与当主如出一辙的不安。
她嘴角微微上扬,嘴上做出无声口型:交给笃也了。
她面色一凝,握住的刀柄瞬间反手。
扑哧!
一声闷响。
是陌生的、利器插入血肉的声音。
日下部笃也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准确的说,这一刹那,所有的声音都从他的感受中消失,只剩下了连绵不断的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