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看见的东西。
在他的视野中,一把胁差正插在源千秋的心口,从中涌出的红色液体浸染了一圈地面,将要漫到他的脚下。
他的脑中刹时一片空白。
一阵晕眩袭来,日下部笃也踉跄一步,几乎要怀疑眼前的一幕是幻觉。
但结界并不隔绝气味,浓烈的血腥味顷刻间弥漫在这个不大的室内,一股脑涌入了他的鼻腔。
他口中喃喃:“……千秋?”
“咳!”
一刀没入心脏,源千秋口中无法抑制地涌出鲜血。
她感受着身上逐渐松动的某种限制,手腕一动,刀身瞬间旋转一圈,在主人的心脏上开了硕大一个洞。
就在这一刻,自醒来后就一直如影随形的束缚瞬间消失。
胸膛处的血液还在止不住地涌出,源千秋却不禁笑了出来。
“哈哈…咳、咳…哈哈哈——!”
她的猜测没错。
她赌赢了。
当主被她的举动惊到了,她完全不明白源千秋这么做的原因,但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此刻无比危险。
尽管知道在束缚的限制下,源千秋几乎不可能对她动手,但当主还是顺从着自己的直觉,猛地冲出了结界,就要向道场外逃去。
源千秋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她抬起右手,随意打了个响指。
啪。
当主整个人顷刻消失。
硕大一个人,却像是烈日下的雪,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两名护卫不如当主的反应迅速。
源千秋的目光向旁边一移,手中一响,他们身上的咒力瞬间消失。
日下部笃也想靠近她,却被她一眼定在原地,他咬牙转身,将措手不及的护卫打晕,随后才扑上来,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还没有结束。
在日下部笃也的支撑下,源千秋死死盯着自己的身体周遭。
此时她的咒力正不受控制地涌动着、汹涌得像是要将她淹没,它正在酝酿着,就像她‘否定’那杯水后一样,却远比那一天的反噬更加凶险。
她的手上已经结印,就在它将要扑上来、将她吞噬的一瞬,开口:“否定。”
话音落下,诡谲的束缚反噬随之溃散。
口中还在溢出鲜血,身体的血还在流,濒死带来的虚弱感不断侵蚀着她,但源千秋只想笑。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了她的术式本质。
并不是‘只要是能看见的东西,她都能否定’。
咒力、看见、一个。
都是束缚带来的限制。
只要存在,她就可以否定。
什么是‘存在’?
伤口是吗?
她可以‘否定’自己的心脏处的破损吗?
得先做实验才行。
悟曾经说过,她的术式很霸道,一旦使用出来就一定要有一个作用对象,如果没有,就会自动顺延下一个对象。
如果伤口不能作为一个存在被‘否定’,鬼知道会变成什么对象。
容不得她再多想,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已经扰乱了她的思维,源千秋无法再支撑,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日下部笃也接住了她。
怀中的人轻如雪絮,整个人也如同雪般惨白,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控制着自己拿出手机,刚要拨打急救电话,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拦下了。
如坠冰窟。
日下部笃也感觉自己的体温也被那只手带走了。
他一边将那只手拨开,一边发出了他自己也无法听清的声音:“千秋……千秋,别放弃,坚持一下……好吗?”
源千秋没想到他被吓得这么狠。
“……别怕。”她拍拍他:“感受一下束缚,现在、我是当主了……”
几秒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怎么给你转移生命力?要血吗?还是咒力?”
源千秋摇了下头,艰难地抬手指向了已经晕倒的护卫。
见到她的动作,日下部笃也已经毫无血色的面色又白了一分:“千秋,用我的吧,他们……”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罪不至死?不要牵涉到旁人?
源千秋看出他的误会,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吗?
那就不用他们做实验了吧……
她没给他多思考的机会,干脆偏头,将他放在脸侧的手指含入口中,一口咬破,将血液和咒力一起吸入腹中。
一边生疏地运用着束缚给自己续着命,一边含含糊糊地催他:“电话、硝子。”
日下部笃也这才惊醒一般,拨打了家入硝子的电话。
通话过程中,他察觉手指处的伤口不再出血,便划开另一根手指,维持着生命的传递。
真阴流的束缚确实很有用。
源千秋下手时并没有手软,但此刻,她的伤口正在缓缓修复,血液的流失也放缓。
此刻,她隐约听着电话那端兵荒马乱的动静,竟然还有余裕担心之后的事情。
她内心生出了无限忐忑:“笃也,他们骂我的时候,你可得帮我啊……”
话未说完,她的脸上忽然落下了什么湿润的东西。
源千秋愣愣抬眼。
棕发少年正机械应对着电话那边的质问,情绪近乎空茫。
感受到她的注视,他低头看她。
忽然,他眼一眨,面无表情地、又落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