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考了一秒,又补充道:“也没有完全不看我,但‘六眼’永远在最前面。”他先指了指眼睛,然后指尖下移,放在了心脏上方的位置:“先看到‘六眼’,然后才能看到我。”
说完,五条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语气肯定:“不过千秋很不喜欢看我的眼睛吧?每次都在回避。”
“……原来是要聊这个话题吗?”源千秋点头表示同意:“好吧,那我们就聊这个吧。”
“等等等等!”五条悟急忙阻止:“千秋不要顺着杆子爬啊!”
“我是跟你学的啊!”
“那你不要什么都学啊!”
这回轮到源千秋“嘻”了。
玩闹过后,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渐渐浅淡,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她:“千秋不喜欢说谎吧?”
源千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说实话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非必要的时候,你都会选择说真话,”五条悟作回忆状:“我记得是叫‘蒙太奇式谎言’?”
“北海道糊弄老师的时候是,做完天元大人的任务后掩盖自己伤口实情的时候也是,”他的手指在源千秋身边滑动,像是在勾勒些什么:“明明说的是真话,咒力也没有任何异常波动,但就是和真实情况并不相同。”
源千秋迟疑了一瞬,问他:“……天元大人的任务?”
“哦,那个啊,”五条悟没料到她在意起了举例的事情,随口解释了一句:“因为硝子的反应不对嘛。”
解释完,他叹了口气,将话题带回了原点:“我其实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哦,就算千秋没有‘否定’我的咒力,大概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吧?”
“我只是试探了一下,而千秋刚刚自己承认了。”
源千秋从未对他们隐瞒过这个语言倾向,因此对这个程度的坦白也有所预料,但她在意的是别的事情:“既然没有看出问题,悟为什么会想要试探一下呢?”
“因为千秋对‘拥有亲人’这件事抵触得太激烈、但放过得又太轻易了。”五条悟说。
源千秋默默反省。
原来是因为当时太急着揭过自己满溢的杀意了吗?
“千秋要坦白吗?明明不想要亲人,为什么又决定要见源道彰一面呢?”
怎么可能坦白?
她可是想着要糊弄他的啊。
“我在找一个人,通过源道彰,或许可以找到他……”
还有很多已经准备好的回答。
为什么要找他?
——在薨星宫(自己的手心里)里接到了任务。
找到之后要做什么?
——有人(失忆前的自己)要我杀死他。
都是实话,但都与真相不同。
但这些都没说出口,因为五条悟根本没有在意那些,只是理所当然地说:“我帮千秋找啊,不需要通过源道彰。”
说完他还抱怨了起来:“明明我就能帮上忙吧?为什么千秋不来找我呢?”
这句话太过于熟悉,以至于源千秋很快就想到了从薨星宫回来的那天夜晚,家入硝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喃喃道:“硝子也这样说过……”
“我猜也是。”五条悟忽然站起身,盘腿坐到了她身前的地面上。
廊道较庭院的地面有所抬高,他坐的位置矮了她一截,不得不从下往上看着她;此时他们又变成了开门那时的位置,五条悟也如同那时一样笑盈盈看着她,问:“那千秋觉得,杰要是发现了,会不会也这样说?”
浅色的浴衣落在雪上,白发的少年整个人也像是要融入雪中。
……雪女一样。
源千秋屏住呼吸,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她忽然坦白了:“羂索,我要杀了他。”
五条悟点点头:“好哦。”
他应得随意,那双眼睛中却满是认真。
源千秋的心中不由得充满了困惑:“为什么?”
“嗯?”
“我不理解,”她摇摇头,一连串的质问随之而来:“你不认识羂索吧?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是善还是恶?是老人还是小孩?你知道我要杀他的理由吗?”
明明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就能直接决定了要帮她?!
五条悟偏头思考了几秒,然后就放弃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做就做了,跟着自己的心走,总归没有错的。”
他拿起她的手,将它按在了她的心脏上方,问她:“你的心告诉你怎么做了吗?”
……那只是个供血器官而已,能告诉她什么?
然而手掌下的那个器官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起来。
源千秋想说些什么,但嘴唇翕动好几次,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那就不见吧。
为了现在的生活不被打破。
她也不能确定自己在与源道彰见面之后会不会杀死他。
虽说见到他的照片时,她没有任何本能反应,并不像听到有血亲在世时一样抑制不住地憎恨。
但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她在见到夏油杰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
要知道那可是两个感叹号诶!
……唯一有本能反应的人,却是一个字都没提到的五条悟。
还仅限于他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