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许久的事情有了意料之外的进展，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了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发现，但源千秋总体来说还算高兴。
她听着五条悟轻悠悠的招呼，突然产生了些玩闹的心思，也拉长了声音喊到：“睡了哦——”
“噗。”
门外传来声轻笑，然后是一阵故作思考的沉吟声，随着衣料簌簌作响，他的声音从低处传来：“那我就在门外跟千秋聊天吧？”
源千秋拉开门一看，五条悟已经安然坐在了走廊上，正笑盈盈地抬头看她。
房内并未开灯，月光透过大开的拉门照亮了眼前的人。
白发的少年穿着浅蓝色浴衣，腰上是同色系的腰封，脚上随意踏着双木屐，手上正拿着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木制盒子。
见她开门，五条悟得意地挑眉：“千秋想和我面对面聊吗？也可以哦~”
源千秋垂头看着他那双毫无遮挡的眼睛，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难道就没有不聊的选项吗？”
“千秋不想聊吗？也行啊。”五条悟表现得很好说话，但紧接着就扯着她的衣摆，口中撒娇一样黏黏糊糊：“但我想知道嘛，很想很想知道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一直看着千秋的哦？”
说完，他还特意眨巴了两下琉璃般璀璨的双眸。
……就好像知道她拿那双眼睛没办法一样。
源千秋没忍住也笑了起来，她妥协地拉起那个耍无赖的人向庭院那边走去。
五条悟乖乖跟在她身后，他晃了晃被牵住的手腕，嘴中说着：“杰睡着了哦。”
源千秋没有回头，随意应道：“这么早吗？”
“嗯，很累的样子。”
“大概昨晚没怎么休息吧。”
他想了想，又说：“这个时间了，季子姐也不会来找你。”
这回源千秋没再回复，她将他按在刚刚坐的廊道上后，就看着他不动了。
五条悟眼睛一转，坦然地回望过去：“怎么盯着我看？终于发现我很帅气了吗？”
源千秋蓦地笑了一声，说的话没头没尾：“上次也是这样。”
“什么？”
“开学那天啊，悟突然就一个人跑过来了。”
源千秋重复了一遍他当时说的话：“杰不在、硝子不在、夜蛾老师也不在，”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指一个个掰下去，数数似的，然后侧头看过去：“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赶紧坦白吧！”
她顿了下，甚至用上了五条悟那时的自称：“要是撒谎的话，老子的眼睛绝对能看出来的哦！”
“诶——”五条悟不满地抗议：“我哪有那么嚣张？”
“有啊！”源千秋狠狠点头：“又是挑明我的术式、又是看穿我的束缚的，吓我一跳。”
五条悟有些意外：“吓到千秋了吗？”
“嗯！”源千秋皱了皱鼻子：“我当时就想，你的眼睛也太作弊了吧？”
“蛮多人这样想的，但它就是我的一部分啊。”五条悟说着，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所以说你很作弊啊！”源千秋没理会他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径直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抱怨：“而且不是已经‘否定’你的咒力了吗？怎么还能发现我的反应有问题的啊？”
按理说，五条悟那时只是个没有任何咒力的普通人，在她已经控制好身体反应的情况下，绝对无法看穿她的谎言。更别说她那时根本没有说谎，只是反问了一句而已，怎么他就偏偏能单凭直觉发现她别有目的呢？
还在那里说——不管她想做什么都会帮她。
没想到抱怨完，被抱怨的那人却一副没听的样子，自顾自在那里看着她愣神。
源千秋瞪大了眼，伸手在他眼前挥动着：“悟？”
五条悟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说实话，在听清了千秋前面说的那句话后，她后面那些巴拉巴拉的抱怨他都没怎么听。
他才意识到，千秋好像很理所当然地就把‘六眼’当成了他的一部分。
就是说，不是因为拥有‘六眼’，所以才是‘五条悟’，而是在‘五条悟’的一部分中，‘六眼’也被包含在内。
被注视的主体永远是他诶？
在她眼里，它不是什么能使用无下限的眼睛，也不是数百年一现世的强力武器，它与他身上的其他特征，例如白发、性格、甚至直觉，都没什么不同。
……虽然可能会觉得更麻烦一点就是了。
“哇哦。”他不由得感叹：“千秋不愧是咒术界新人啊，竟然对‘六眼’这么不在意。”
源千秋不知道他愣了半天是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但这并不妨碍她反手结了个咒印，举在他面前示意道：“我不需要在意吧？”
“也对。”五条悟点点头，忽而笑了起来，一双蓝瞳在月光下简直在闪闪发光。
他说：“这样真的太好了！千秋就一直这样看着我吧！”
源千秋怔了一下。
虽然还是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却感受到了眼前这人忽然变得亢奋的情绪，那情绪如同山崩一般，突如其来，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她察觉到了他想要克制，但似乎成效甚微，让他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在向她靠近。
源千秋迟疑地伸出手，五条悟就自然地低头凑了过来，她的掌心眨眼间就被柔软的白色长毛填满。
感受到她没有动作，白毛还不满地摇晃了下脑袋。
源千秋被这一个动作蹭得头皮瞬间发麻，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收完她又有些莫名的心痒，急忙想要转移走自己的注意力。
——想什么呢？
——随便想什么！总之别想那头白毛了！
源千秋猛地低头捂住了脸。
“千秋？”
耳边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没事。”源千秋的声音闷闷的，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终于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她有了些许明悟：“悟，没人看你吗？”
“他们看的不是我啊，”五条悟用一种随意的态度说着：“是‘六眼’啦。”